001婴宁

书名:聊斋情仇录 作者:风物长 字数:33232 更新时间:2026-06-23

  那枝梅花,为何让书生相思成疾?

  在清代山东莒州(今山东日照莒县)罗店村,住着一位名叫王子服的年轻书生。他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天资聪颖,十四岁便考中秀才,是乡里有名的神童。母亲对他疼爱至极,平日里从不让他去郊外游玩,生怕他有闪失。子服曾与萧家女儿定亲,可姑娘未及出嫁便病逝,此后他便一直未再寻亲,心中始终空着一块地方。

  这年正月十五上元节,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子服的表哥吴生,特意从邻村赶来,约他一同去城中赏灯观景。两人一路谈笑,刚走到村口,吴生家的仆人突然匆匆赶来,说家中有急事,急召吴生回去。吴生无奈,只得匆匆告别,随仆人离去。

  子服独自站在村口,望着熙熙攘攘、往来如云的游女,一时兴起,便决定独自前往城中游玩。月色皎洁,花灯如昼,街上人流如织,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子服漫步在人群中,目光随意扫视,忽然,一道清丽的身影闯入眼帘 —— 一位年轻女郎,身旁跟着一名婢女,手中轻轻拈着一枝盛开的梅花,身姿曼妙,容貌绝世,眉眼间满是笑意,温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子服瞬间看得呆了,目光死死定格在女郎身上,寸步不移,全然忘记了周遭的人群与礼教的顾忌。女郎从他身边走过几步后,忽然回头,对着身边的婢女轻笑一声,声音清脆如银铃:“这个公子哥儿,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贼似的!” 说罢,将手中的梅花随手丢在地上,伴着一阵轻快的笑语,翩然离去,只留下一抹动人的背影。

  子服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枝掉落的梅花,花瓣依旧娇嫩,暗香残留。握着梅花,子服心中满是怅然若失,仿佛魂魄都被那女郎带走了,失魂落魄,无精打采地踏上归途。

  回到家中,子服将那枝梅花藏在枕头底下,便一头倒在床上,垂头不语,也不肯进食。母亲见状,忧心忡忡,以为他是沾染了邪祟,请来巫师做法祈福,可子服的病情反而愈发严重,日渐消瘦,面色苍白如纸。母亲又请来医师诊治,医师开了药,可子服服药后依旧昏昏沉沉,如同陷入迷梦一般。

  母亲坐在床边,温柔地抚摸着他,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子服只是沉默不语,眼中满是失落与思念。正巧这时,表哥吴生前来探望,母亲便悄悄嘱咐吴生,一定要问问子服到底为何如此。吴生走到床边,子服见到他,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哽咽不止。

  吴生坐在床边,轻声安慰劝解,慢慢追问缘由。子服终于忍不住,将上元节偶遇拈花女郎、心生爱慕、相思成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吴生,还恳求吴生帮他找到那位女郎。吴生听后,忍不住笑道:“你真是个痴情的书呆子!这有何难?我帮你寻访便是。她能在郊外步行,想必不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若是尚未许配人家,这事定然能成;就算她已有婚约,我多备些厚礼前去求亲,想必也能如愿。你只管安心养好身体,找她的事包在我身上!”

  子服听了这番话,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精神也好了许多。吴生离开后,将此事告知了子服的母亲,母亲连忙派人四处打听那位女郎的下落,可找遍了附近的村落,都没有半点踪迹。母亲忧心不已,却也无计可施。

  不过,自从吴生答应帮忙后,子服的心情日渐好转,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也开始慢慢进食。过了几天,吴生再次前来探望,子服急忙追问寻访结果。吴生故意骗他说:“已经找到了!你猜她是谁?原来是我姑母的女儿,算起来还是你的姨表妹,如今尚未许配人家。虽说表亲通婚有些不合规矩,但我如实告知你的心意,此事定然能成!”

  子服听后,喜出望外,眼中满是欣喜,连忙追问:“她住在什么地方?” 吴生随口编造道:“住在西南山中,离这里大约三十多里路。” 子服听后,反复叮嘱吴生一定要尽快促成此事,吴生满口答应,说这事包在他身上,随后便离开了。

  自那以后,子服的胃口越来越好,身体也渐渐康复。他每天都会拿出枕头下的那枝梅花,梅花虽已干枯,却依旧未曾凋零,他痴痴地看着梅花,细细把玩,仿佛那位爱笑的女郎就在眼前。日子一天天过去,吴生却迟迟没有再来,子服心中焦急,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催促吴生,可吴生却找各种借口推脱,不肯前来。

  子服又气又恼,心中郁闷不已。母亲担心他再次病倒,便赶紧托人为他说亲,可每次与他商量,他都摇头拒绝,心中只盼着吴生能带来好消息。可吴生始终没有音讯,子服心中的怨恨越来越深。他转念一想,不过三十多里路,也不算太远,何必事事依赖别人?

  于是,子服悄悄将那枝干枯的梅花藏在衣袖中,瞒着家人,赌气独自踏上了前往西南山的路。他孤身一人走在山间小路上,沿途无人可问路,只能朝着南山的方向一直前行。走了大约三十多里路,只见群山连绵,草木葱茏,山间雾气缭绕,空气清新凉爽,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鸟儿在林间鸣叫,崎岖的山路狭窄难行。

  远远望去,山谷深处,繁花绿树之间,隐约有一座小村庄。子服沿着山路下山,走进村中,只见村里房屋不多,都是茅草屋,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透着一股清幽宁静的气息。村子北边有一户人家,门前种满了翠绿的柳树,院墙内桃花、杏花开得正盛,夹杂着几竿修长的竹子,鸟儿在院中叽叽喳喳地鸣叫,子服心想这定是一处雅致的园亭,不敢贸然进去。

  他转身看到对面一户人家门前有一块光滑洁净的巨石,便走过去坐下休息。刚坐下不久,就听到墙内传来一个女子清脆娇柔的声音,高声呼喊:“小荣!” 子服凝神细听,只见一位女郎从东边走来,手中拿着一朵杏花,低着头正要将花簪在发髻上。她抬头看到子服,便停下了动作,含笑拈着杏花,转身走进了院内。

  子服定睛一看,心中狂喜 —— 这正是上元节偶遇的那位拈梅花的女郎!他心中激动不已,却又发愁不知该如何进门。想开口喊姨母,可两家从未有过往来,又怕认错人闹出笑话。他在院门外坐立难安,来回徘徊,从早上一直等到太阳西斜,痴痴地望着院门,忘记了饥渴,眼中满是期盼。

  期间,他时不时看到女郎从门后露出半张脸,偷偷打量他,眼神中满是疑惑,似乎在惊讶他为何一直不肯离开。就在这时,一位老妇人拄着拐杖从院内走了出来,看着子服说道:“你是哪里来的公子?我看你从早上辰时就站在这里,一直到现在,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饿了?”

  子服连忙起身,对着老妇人拱手行礼,大声说道:“我是来寻找亲戚的。” 老妇人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聋,没有听清。子服又大声说了一遍,老妇人这才问道:“你要找的亲戚姓什么?” 子服一时语塞,答不上来。老妇人笑着说:“真是奇怪!连亲戚的姓名都不知道,还找什么亲戚?我看你就是个书呆子!不如跟我进屋,吃点粗茶淡饭,家里有床可以休息,等明天回去,问清楚亲戚的姓名,再来寻访也不迟。”

  子服此时早已饥肠辘辘,又能借此机会靠近心中的女郎,心中大喜,连忙跟着老妇人走进院内。只见院内铺着白石小路,道路两旁开满了红花,花瓣片片落在台阶上;沿着小路向西走,又有一道院门,院内搭满了豆棚花架,绿意盎然。

  老妇人邀请子服走进屋内,屋内墙壁洁白光滑,明亮如镜,窗外海棠花枝繁茂,花朵探进屋内,桌椅床铺都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子服刚坐下,就看到窗外有一个人影,隐约在偷偷打量他。

  为何爱笑的婴宁,能让痴情书生彻底沉沦?

  莒州(今山东日照莒县)西南三十余里的深山之中,藏着一处与世隔绝的清幽村落,这里群山环抱、林木葱郁,远离市井喧嚣,无车马纷扰,宛如世外桃源。王子服跟随白发老妪踏入这座雅致小院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可目光却始终悄悄探寻着那位让他相思成疾的拈花少女,满心皆是期待与欢喜。

  老妪看着眼前温润儒雅的王子服,眼底满是温和与赞许,缓缓开口道出婴宁的身世。婴宁自幼孤苦,六岁便痛失生母,自幼便由她一手拉扯长大。这孩子天资聪慧、心性通透,半点愚钝之气也无,唯独常年居于深山,无人教导世俗礼教、人情规矩,终日与山花林木、清风飞鸟为伴,天性烂漫爱玩,从不知人间愁苦、俗世烦忧,眉眼间永远盛着明媚笑意,纯粹得不染半点尘埃。老妪笑着嘱托王子服稍作等候,随即吩咐婢女前去传唤婴宁,让这位从未见过俗世亲人的少女,前来拜见远道而来的姨家兄长。

  不多时,婢女端上热腾腾的饭菜,盘中肥嫩的雏鸡鲜香四溢,皆是山间原生态的朴素佳肴。老妪十分热忱,不停劝王子服用餐,待他吃饱之后,婢女上前麻利收拾好餐具。老妪再度催促婢女去唤婴宁,这一次,庭院深处终于传来了动静。还未见人影,一阵阵清脆软糯、如风铃轻响的笑声,便隔着院墙悠悠传来,浅浅淡淡,却格外动人。

  老妪连声呼唤,告知婴宁家中有贵客、亲人到访,可门外的笑声依旧连绵不绝,丝毫没有停歇之意。婢女无奈,只得亲自上前推门,将嬉笑不止的婴宁牵入屋内。此刻的婴宁,眉眼弯弯、腮边含春,一双明眸澄澈如水,手中还捏着半朵未看完的野花,被婢女拉入屋内时,依旧紧紧捂着嘴巴,肩头微微颤动,笑意浓烈得根本无法克制。那纯粹无垢的欢喜,毫无矫揉造作之态,瞬间让整间雅致的屋舍,都变得鲜活明媚起来。

  老妪见她这般不分场合、肆意嬉笑的模样,故作嗔怒地瞪了她一眼,轻声斥责:“有远客在座,你这般叽叽喳喳、嬉笑不止,成何体统?”婴宁闻言,才勉强收敛笑意,乖乖站在一旁,一双澄澈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书生。王子服连忙拱手行礼,姿态温润谦和。谁料婴宁天真懵懂,全然不懂世俗礼数,睁着澄澈的双眼轻声发问:“这位公子,原来也是男子呀?”话音未落,嘴角笑意又要溢出,连忙抬手用衣袖掩住唇角,娇憨模样惹人怜爱。

  老妪连忙笑着解围,向王子服介绍,这便是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孙女婴宁。王子服抬眸凝望,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眼前的少女,比上元节初见时愈发灵动动人,褪去了街头的仓促疏离,多了几分庭院悠然的清丽。她不施粉黛、素衣荆钗,却胜尽世间浓妆艳抹,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一举一动皆藏天真。正当王子服心神沉醉之际,婴宁偏过头,对着身旁的婢女轻声打趣,话语依旧带着几分俏皮:“你看这位公子,目光依旧亮晶晶的,贼气半点没变呢!”

  这般直白坦荡、毫无扭捏的言语,若是换作世间寻常女子,断然说不出口,可从婴宁口中道出,却只显纯真率性,毫无轻薄失礼之感。王子服听闻此言,心中非但没有半分窘迫,反而愈发倾心。他见惯了市井女子的矫揉矜持、故作姿态,从未见过这般随心随性、爱笑无忧、纯粹通透的女子,这份不染尘俗的天真,如同山间清风、林间明月,彻底撞进了他的心底,让他彻底沉沦。

  随后老妪细细询问王子服的家世、年岁、品行,王子服尽数坦诚相告,言语温和、举止端正,尽显读书人温雅端方的气度。老妪听完满心欢喜,直言自己多年来一直想为婴宁寻觅一位品性良善的佳婿,不求富贵荣华,只求心性纯良、待人温和,如今见到王子服,只觉十分相宜,当即热忱挽留他在山中留宿,好生歇息。王子服本就满心眷恋婴宁,听闻此言欣然应允,只觉这深山小院,便是世间最温柔的归宿。

  当夜月色皎洁,清辉洒满庭院,海棠枝影婆娑,落花铺地,晚风携着花香缓缓吹拂,静谧又温柔。可身处这般雅致美景之中的王子服,却毫无睡意。他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婴宁明媚的笑靥、清脆的笑语,隔院断断续续传来的浅浅笑声,悠悠扬扬、萦绕耳畔,让他彻夜辗转、念念不忘,满心皆是少女身影。

  次日天刚破晓,晨光微亮,王子服便早早起身,快步走到庭院台阶之上,静静伫立等候,满心期盼着能再见婴宁一面。不多时,老妪走出房门,与他闲谈叙旧。王子服按捺不住心底思念,轻声询问婴宁的去向。老妪笑着答道,这孩子生性贪玩贪睡,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此刻还未起身。王子服闻言,便立在院中含笑静候,毫无半分焦灼不耐。

  没过多久,便见婢女搀扶着婴宁缓步走出闺房。她晨起未施粉黛,青丝松松挽就,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清新素雅、灵动自然。初见院中伫立的王子服,她眼底笑意瞬间翻涌,下意识嗤笑一声,转身便想躲回屋内,娇憨模样尽显天真。老妪连忙出声催促,她才停下脚步,稍稍收敛嬉态,上前与王子服拱手见礼。

  王子服抬眸细看,只见她眉目如画、眼眸澄澈,嫣然一笑便自带春风,周身皆是温柔明媚的气息,一举一动灵动娇俏,全然没有世俗女子的拘谨拘束。这一刻,王子服彻底明白了自己为何会相思成疾、执念难消。世间美人千千万,或温婉端庄,或明艳动人,可唯独婴宁,带着独一无二的鲜活与纯粹,她的笑容不含半点功利、不带一丝伪装,纯粹是发自内心的欢愉,干净得能治愈世间所有愁苦。

  老妪随即叮嘱婴宁,告知她王子服是至亲姨兄,日后需以兄长之礼相待、亲近敬重。可常年居于深山、不谙世事的婴宁,全然不懂亲族礼数、人情世故,一脸茫然地看着老妪,似懂非懂、懵懂天真。老妪耐着性子细细解说亲缘辈分,她依旧只是眨着澄澈的眼眸,笑意盈盈,始终未能全然领会。

  王子服柔声询问她的年岁,婴宁依旧只是含笑摇头,不肯作答。老妪代为告知,婴宁乃甲申年所生,今年恰好一十六岁。王子服暗自细数,二人年岁恰好相同,这般天赐契合,让他心中爱慕之意更盛,只觉二人缘分匪浅。老妪见婴宁终日嬉笑打闹、毫无规矩,便轻声叮嘱她,王子服温雅端方、品行端正,是难得的良人,日后可常相伴相处,也可多学礼教规矩,收敛贪玩嬉闹的心性。婴宁乖巧点头应下,可转瞬便依旧嬉笑自若、随心玩乐,半点不改天性。

  接下来的数日,王子服全然沉醉在深山的温柔时光里,迟迟不忍归家。他日日伴在婴宁身侧,静静看着她在花丛间穿梭嬉戏,看她攀枝折花、俯身拾蕊,看她临风浅笑、对月轻笑,听她软糯清脆的笑语闲谈。心中汹涌的爱慕情愫愈发浓烈,数次想要开口吐露心意,却又怕唐突佳人、惊扰了这份纯粹美好,只能将满心深情藏于心底。

  在他眼中,世间功名利禄、凡尘琐事,皆变得轻如鸿毛、不值一提,唯有婴宁的笑容,是世间最珍贵的风景。他按捺不住心底执念,悄悄向老妪打探婴宁的婚事,得知她至今尚未许配人家,老妪也一直在为她寻觅良人。王子服心中狂喜,当即恳切拜托老妪做媒,直言自己满心爱慕婴宁,愿以真心相待,求娶她为妻。老妪见他心意诚挚、品性端方,当即应允,承诺会慢慢为他促成这门良缘。

  因离家多日,担心母亲牵挂,王子服只得暂且辞别山中小院、辞别心心念念的婴宁,动身归家。回到莒州罗店村(今山东日照莒县罗店村)家中,他第一时间便将山中见闻尽数告知母亲,字字句句皆是夸赞婴宁的纯真善良、明媚动人。王母初听满心惊疑,不解荒山野岭为何会有这般清雅人家、绝世少女,细细追问之下,才知晓当初吴生只是随口戏言,误打误撞让儿子寻得佳人。

  可此时的王子服,早已对婴宁情根深种、执念深重,归来之后依旧日夜思念、寝食难安,满心皆是山间少女的明媚笑靥。王母看着儿子再度失神憔悴的模样,满心无奈,只得派人前往山中查证,果然属实,那处深山院落清幽雅致、不染尘俗,并非虚妄幻境。

  数日之后,思念难耐的王子服,再度独自奔赴西南深山。老妪见他折返归来,知晓他心意赤诚,满心欢喜,依旧热忱留宿。婴宁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书生再度前来,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比往日更加明媚动人。她不再拘谨疏离,整日自在地在庭院花间嬉笑玩闹,任由王子服静静凝望、默默相伴。

  深山无岁月,风月皆温柔。没有市井的喧嚣纷扰,没有世俗的礼教束缚,只有清风、繁花、明月、飞鸟,还有一位终日含笑、纯粹无忧的少女。王子服终日伴她左右,沉溺在她的温柔笑意里,心甘情愿为她痴、为她念,彻底懂了何为一眼沦陷、终生难忘。他终于明白,自己相思成疾、执念难消,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被婴宁世间独有的纯粹与明媚彻底俘获,甘愿沉沦,永不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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