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烂头生来有一只烂耳朵，长得像长条形的海螺，像打了结的海带，又像油锅里的炸面尖，可又都不像，到底像什么，他也说不清，也从不敢问爸爸。问了，就免不了一顿打。

烂头不知道什么是“烂”，毕竟那时才五六岁。一天他独自出门玩耍，有大人问他叫什么。他说叫烂头，说完大人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来：“烂头烂头，两只耳朵一只烂。”

烂头好奇什么叫“烂”，大人指着他的耳朵说那里烂了。烂头还是不太明白，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的另一只耳朵就是那样的，只是和别人不太一样罢了，为什么那就是烂，烂了又会怎样呢。他小小的脑袋里藏着大大的疑问。

直到有一次烂头在一家肉铺边，见买菜大娘要求屠夫把猪耳朵剁得烂一点，烂头一听哭了，他红着眼睛说：“我不要烂耳朵，我不要烂耳朵。”

不过，烂头不只是“烂”了耳朵，实际上他衣服里面也“烂”。尤其他背上、腰上、腿上那新的、旧的、长的、短的烂痕，时刻以痛痒的形式让他浑身不自在。当然，那都是他父亲板牙的杰作。他害怕父亲，却也只能把眼泪咽到肚子里。他根本不明白为何爸爸总是打他，为何父亲总是那样严肃，为何父亲从不会像其他大人一样对自己的孩子开怀大笑，为何……

板牙本是工地的一名工人，那一天发生的一件小事，微妙地改变了烂头的未来人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