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刃与鲜血

书名:彼方之梦 作者:Fe2O3 字数:30275 更新时间:2025-09-22

  黑暗……孤独……

  尚若抛弃思绪,这一切便不复,唯有认知……

  意识飘散,又连结,水在滴下……

  晰见睁开眼,最后一滴水从杯子里落入口中,“配给没了”,那墨绿色的眼瞳黯淡依旧,一丝游芒点在,“食物的配给量还算充足,唯独水,怎么看都不够喝啊……”回味着那份甘爽的感觉,她感觉更渴了。她怀疑过或许是自己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失水过多,又或是自己已经太久没有补水的缘故,她悻悻地放下水杯,简单的收拾了下餐具,然后站起来。

  一个孩童的行为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孩子伸出来他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配给下发的塑料杯,上面还残留着水流过的痕迹。晰见摇了一下头,把目光转向别处,一个男人的喉结不断蠕动,一个母亲把自己的水杯推到孩子面前……这不是错觉……是事实

  “麻烦了,不过这种情况不麻烦才麻烦”她咂了下嘴,舌头润了下干裂的嘴唇,走向了招呼她的医生,在走廊上,她说出了那句警告……

  悲鸣,枪吼,交织,起伏,混沌。隔着厚重的楼板,这些声音显得有些模糊,晰见躺在上层,一张桌子上,听的格外清楚。震起的灰尘飘飞,晰见感觉她的鼻炎又犯了,“已经开始清除了吗?枪声这么激烈,我打过喷嚏应该没人会听见吧”她翻了个身,把柔软的被子抱入怀中,眼睛半闭,“啾-”,一阵短促的声音没入被褥,晰见揉了下鼻子,嘈杂依旧。晰见的视线缓缓转动,触及到了一层水面,那是渗入的积水。看着水波碰上桌腿,衍射,然后略去,晰见想起了医生“希望他们行动的快点,嗯,在别比他快的前提下”

  水依旧在滴下,镌刻着毁灭的痕迹,这里是已经被封锁的最上层,或者说,只是被废弃了,而被封锁的,是它的废弃

  “如果人们知道已经不会再有水了,清除工作会麻烦不少吧”她喃喃的声音,融入水声,散于静谧……

  就在刚刚,在医生被叫走开会后,晰见跃下了床,推开门,手上还抱着那床被子。她走到走廊上,炽白的灯光依旧,她沿着走廊漫步,看了看路牌,她“路过了”通往上层的楼梯间,那里没有士兵在站岗。她把头一歪,脸埋进被褥的厚度中,这令她安心,“有人吗~”她朝楼梯间喊了一句“我有些迷路了,有谁能帮帮我吗?”那声音颤颤悠悠地飘进了楼梯间,而回应的唯有沉默的黑暗。晰见满意地在被子上蹭了一下,翩然踏步朝上走去……

  “只能赌这一把了”晰见的思绪被饥饿拽回了现实,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摸索了一阵子,掏出了一小袋饼干,早在她离开医务室的时候,她就把医务室里用于给病人补充能量的食品洗劫一空,还顺走了所有的生理盐水,虽然这里除了她一个病人以外,没有人使用过它们,把它们用袋子装着裹在被子里。

  下方枪声与呼唤仍在;她撕开包装,把饼干放进嘴里,轻轻咀嚼;随着水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共舞

  “呼噜~呼~呼~” 叮咚、嗒、叮咚、叮

  “啊呃呃~嗯~” 嗒咚、叮、嘀嘀

  “?”一张迷糊的脸庞从蓬松的被褥中浮现

  “!”晰见猛的坐了起来,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依旧是昏暗的大厅,裂痕遍布的墙体,以及,漫到桌腿一半高的积水

  晰见狠狠地摇了下脑袋,屏住呼吸……

  叮咚、嗒嘀……

  清脆的滴水声,簌簌的水涌声,以及,没有以及了

  晰见把鞋袜脱下,涉水蹑步到了楼梯间,她向下望去,什么也没有,但一股淡淡的味道告诉了晰见她最关心的答案

  那是腐烂的味道,晰见紧了下双眼,遏制住胃部的抽搐,垫着脚下了楼。一只手横进了楼梯间,晰见贴着墙慢慢挪到了门口,她把头在门口闪了一下,她看见了,她把眼闭上,深呼吸,弯腰,把嘴张开,她抽了下嘴角“看来……呕……我赌对了”

  晰见把手撑在墙上,嘴里流出了涎水,她把它们吐到地上,早已中空的胃只能呕出阵阵空气“这帮魔鬼在清除所有影响他们的人后,肯定不会来看这早已人去楼空的上层,哈啊,他们也受不住这恶心的味道啊,真是脆弱的魔鬼呢……呕额”

  她回到楼上,把桌子小心地拖到楼梯间的门槛边缘,这里莫名其妙的防水设计,此刻保护了楼下,“起码不会腐烂的更难闻……呕呵”

  收拾好她心爱的被子,抛弃那些已经吃完的包装袋,穿好鞋袜,下了楼

  纵然经历过一次了,或许无论经历多少次都会觉得恶心吧。那只手接在一条断臂上,抛在了离身体2米远的地方,而那具身体正躺倒在地上,肩胛骨碎裂外露,肌纤维糜烂外缘轻度烧伤。“全威力弹吗?身体被冲击,然后转了一圈,真是一点情都没有留啊”晰见感觉稍微适应了一些,这样她就可以更快离开在这里了,想到这儿,她有些得意地挺了一下胸膛,接着,“呕……”

  她小心翼翼地跨过了那根断肢,抱紧她的被子,绝对不能让它沾到墙上的血迹或拖在地上浸入那些血泊,她忽然回想起自己在家的时候老是因为把被子拖在地上,被妈妈骂的一无是处,“难道她们眼中的地面是这副模样吗?”她感觉有些理解了

  廊道里也就散布着些体块,墙上有着撞击喷溅状血迹,地面上的血迹则是擦拭状血迹,动脉喷溅血迹则到处都是“看了基本上都是在逃跑时被枪击毙的,死的很干脆,擦拭状应该是残躯挡路然后被踢开留下的”她分析着,这让她能够暂时转移注意力,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她回想起了医生,那次她们穿过走廊,谈笑风生,感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而现在,“呕……咳咳,额啊~”,这是一条地狱之路,晰见感觉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但她只能走……

  一束光刺进了她那扩张的瞳孔,她用力地闭上了眼,身体颤抖了一下,“终于到头来”,她跑了几步,逃离了走廊,这短短几秒的呼吸加速直接破开了她的防线,抑制性神经递质再也压制不住那猛烈窜涌内流的钠离子,终于,内外压差冲破了兴奋电位,一股猛烈的神经冲动砸入了大脑皮层……剧烈的干呕,唾液垂下,拉出长长的丝线,然后落下,“叮”

  晰见的意识闯回皮层,瞳孔缓缓缩小、聚焦,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然后,一摊血。

  晰见抬头,红与灰,她真的不想看清楚,但……

  “抛甩状血迹,头颅凹陷,应该是被枪托砸的”

  “滴落状血迹,这家伙被锐物刺了,失血而死,服装来看,这应该是个士兵,遭到反抗……”

  “头颅裂开,眉心的弹孔,应该是因为反抗命令然后被枪毙的”

  ……

  终于,“呼哈,哈啊啊啊~~~”晰见栽倒在防核掩体的大门外,大口呼吸之后她才发现大门已经打开了,“看来胜利者离开了”她有些失落“毋庸置疑,热武器是压制性的”

  享受了些许清新空气后,晰见总算清醒了,她掸了掸地上的灰尘,把被子放在了一处较为干净的地方,然后转向掩体“长时间封闭,生物活动,掩体内热量充足,气压升高,然后大门打开,内部气体涌出含氧量较高的空气涌入,内部开始腐烂,温度再次上升”她走到大门处,看向盘绕向下的楼梯“这次没有封闭,内部高温气体流通到这个长长的垂直通道,没有完全上升就已经冷却,气体回流,这就是个发酵罐啊,怪不得味道这么浓,呕”

  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自己怎么爬上这段楼梯的了,浓烈的腐烂气味已经让她的神智模糊不清了“还是等下再下去摸有用的东西吧”说着她回到了门外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封闭,晰见早就有些僵硬了,她扭了扭身体,“咔咔咔”的关键弹响声传来,“哈啊~~~,舒服”晰见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把头仰向天空,然后愣住了

  天空湛蓝澄澈,十千里无云,“完全没有科幻中那种锈绿色或锈红色的感觉呢”晰见惊讶地瞪大了眼,用力地把即将飘入眼睛的发丝拍开“这比之前还要蓝啊”

  透彻的阳光穿过大气,日晕辉散,地面上闪着粼粼的光“看来核热导致的剧烈冷热对流把这片天上的云全部拽下来了嘛”她兴奋地蹦跳着,然后目光滑落在水平方向上

  她僵住了,她回想起来来了,那种看见蓝天时的梦呓感,可笑,她想抽自己两巴掌,那重重地碾入她脑海的……

  她奔跑时,她昏迷时,她谈笑时,她躺在那张桌子上,舒舒服服地把自己糅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时候,那声音都在,它像白噪,自从她逃跑时便一直在缭绕,那气泡破裂的声音?不,当她还在昏迷的时候,是这个声音把她从黑暗中拽了出来,那摩挲的声音?不,当她奔跑的时候,那剧烈的耳鸣,那涤荡万物的恢宏,那万物的终焉,她记起来了……

  她闭上了眼睛,那时候她倾听着枪声逐渐零落,睡意朦胧,花白的核爆声一直在,只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在甚至成为了一种助眠,她倾听着,但那声音似乎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存在,侵染着那徐徐的白噪,然后一阵龙吟传来,滑过她的身体,抚得她浑身酥麻,然后……冲过……她就睡去了

  她真的是自己睡着的吗?她或许确实放松了警惕但她绝不可能忘记

  一截灰白的东西斜矗在她视野中,眼睛逐渐聚焦,细碎的网状结构散乱地遍布在那东西上面,“是钢筋”,然后顺着它的走势向下,是几块残端的金属板互相依靠着,上面原本井然有序的垂线网密上龟裂的纹路肆意穿梭,,然后,焦距回调,一个,两个,“天际线怎么凹陷了”,它们构成了天际线,而这,“江口a……”

  江口a已经完全塌陷,残存在的“髓钉”——嵌入地壳的整块结构用于稳固江链工程的城市区块,与城市结构宛如断骨残肉般,就那么立在那,下方塌陷的废墟冲入洪天荣江,把那浩瀚的江水拦腰斩断,只剩下一些软绵绵地小流静静地淌过

  太阳,从新塑造的地平线上,升起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