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府沉吟道：“那时，他尽心竭力协助我们，怎么可能会这样？” “皇宫里的人，宫里人的心，是你我老夫妻能看明白的吗？更何况，他是太子。”用周恒的原话来说，之所以安排此事，其目的不外乎更好的搬到三皇子。 这事是连锁反应的开端。 沈清如一开始也想漠然置之，但再一细想，倘若太子果真和周恒说的一样，自己岂非危在旦夕？ “父亲，”沈清如看向沈知府，“这外调内查的事就交给您了，太子绝顶聪明，您要小心为上，莫要露出蛛丝马迹，倒让我们之间互生罅隙了。” 沈知府沉默的点点头。 父亲本身就是少言寡语之人，尤其在没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他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还准备详谈，但似乎后院有混乱，沈知府抬手示意缄默，众人这才一溜风朝后院去，有人握着灯笼朝墙根去看，见角落的菜园子里蜷缩着一个面有菜色鹑衣百结的姑娘。 沈清如只感觉这姑娘面善。 但一时半会却想不到在那里、在什么情况下见到过她，几个家奴靠近，嚷嚷着将那可怜女孩提溜了出来，丢在了沈知府面前。 “菜菜？”沈知府温和的靠近，将奄奄一息的姑娘搀了起来，沈夫人眼神幽暗了不少，似乎很介意，沈清如捕捉到了母亲眼神里的嫌恶，倒感觉奇怪。 母亲向来是通情达理的。 这半夜三更，一个可怜的十三四岁女孩从天而降，倒让人琢磨不透对方这是要闹什么，“阿娘，你认识她？” “这是钟明善的女儿，小名叫菜菜，两年前就嫁给一个瘸腿了，这丫头想必是来复仇的。”沈夫人疾言厉色，对她莫名的闯入很是介意。 沈知府还要说什么，但那丫头却眼前一黑，一蹶不振。 沈夫人回头，“这事阿娘会处理妥当，你已在家两日，应该回去了，莫要让人厌烦。”作为一女子，沈夫人旁观了齐煜的所为，倒知道他对自家女儿真心实意。 点头后，沈清如从里头走了出来，青橘搀她进入马车。 “今晚咱们就回去吗？”青橘意犹未尽。 毕竟在这里，人人对她都不错。 让青橘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沈清如抿唇一笑，“你想来我家做客，抽时间过来就好了，我如今是他人妇，自不好时常在娘家的。” 更何况，她必须信守诺言。 “娘子可真是出言必践之人。” 沈清如没多说什么。 到东宫，庭院内外倒是灯火通明，偏今晚是个有月的夜，更衬托的天和地一片灿烂的辉煌，青橘小心翼翼送手给她。 搀沈清如下来后，两人往前走。 在看到齐煜的一瞬间，沈清如愣住了，几乎不可置信。之前，是她日日站在这里等候他，但今天，齐煜却站在门廊位置。 两人面面相觑，在他的眼睛里，沈清如看到了欢愉的光，“你如何回来了？”沈清如笑，“殿下原来不是在等我？” “算是。” 实际上，昨日齐煜就想让沈清如回来了，奈何她才回家居住一天就急匆匆召回，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沈清如心头自然有芥蒂，但在父亲没送证据来之前，她坚信齐煜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不能因为莫须有的事破坏他们之间的一切。 回后院，两人很早就沐浴休息了，倒说不尽的恩爱。 次日早起，齐煜对她说：“江南道那边有水患，这事去年是工部和户部在处理，前者大兴土木，后者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 沈清如正色，“当初汀州也有水患，我们也很辛苦。” 在沈清如十几年的记忆里，屈指可数的灾难都是非常恐怖的，尤其是她十三岁那年，汀州的水患最猛。 全家人都被迫来到了后山，起初大家还挖野菜度日，但一个礼拜后，树皮草根都吃干净了，有不少人到了祠堂吃土。 那祠堂的土被叫走观音土，民间说吃了很扛饿。 但沈清如却眼睁睁看着不少人吃了观音土以后肚子变的硕大滚圆，吐不出也排泄不了，都死在了观音庙内。 那时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疫情，真是让人想一想就不寒而栗，最嘲讽的是，第一年洪涝，第二年就是旱灾，这一切让老百姓应接不暇。 本以为朝廷安排了工部和户部来，可以解决百姓们的燃眉之急。 然而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百姓更是雪上加霜。 此刻聊起这个，沈清如再看看外面，天穹高而窎远，有白云漂浮在远处，看上去万里无云，但她却知道，江南道情况不一样。 到五月初，雨水就淅淅沥沥，一直下到十一月底。 在江南，并无寒冬腊月。 那雨水充沛到不可思议，在沈清如的记忆力，南部人出门总要携带雨伞，走远一点还要带口粮。 “您这就走吗？” “圣旨在，不得不尔。”齐煜看向沈清如，“本宫一人去也不成，倒想要请命运带一南边的官员一同前去。” 是啊，否则语言不通，就连交流都有问题。 还有一点，南甜北咸，齐煜习惯了吃重口味的菜，到了南边，只怕吃饭都成问题，恋人面面相觑，齐煜忽的抓住了沈清如的手。 “老三准备造反了，今日父皇已结了他的软禁，如今等他露出蛛丝马迹，这事父皇在帝京盯着就好，你随我到江南去？” “妾身会什么呢？”为家乡做贡献，这事夏云舒自然心甘情愿去做了，但关键点在于，她想着自己非但不能给齐煜帮忙，甚至于还会添乱呢。 倒是齐煜，他想的更多。 一旦自己离开，沈清如可能被白芷柔算计，二来，如今沈清如只是一个寻常女孩，虽则做了良娣，但毕竟也还需要提高一下身份。 要是在江南道扬名立万，或者为老百姓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之类，他们之间岂不是更容易一点。 “你会说那边的方言，还会做本宫喜欢吃的菜，这已足够。”看齐煜的意思，大约是通知，却不是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