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前，有太监打开房门送食物给齐牧野。 那太监是个哑巴，送了食物就走。 齐牧野看人家压根不理会自己，又注意到外面锁没上，他索性钻空子走了出来，紧跟着，齐牧野嗅到一股浓烈的花香味。 朝远处看，真个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风过，那绯红的花瓣颤抖起来，如翩翩起舞的女郎。 他才准备到远处去，却看到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在歌唱，“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那女子做奴婢打扮，穿藕色的衣服，齐牧野寻常时候就喜欢欺负皇宫里的侍女，这些侍女固然心不甘情不愿，但碍于对方是皇亲国戚，大家也只能逆来顺受。 在看到这丫头的一瞬，齐牧野的火就燃了起来。 那丫头倒也有两下子。 等齐牧野交货后，那丫头春风得意的离开了，但一刻钟后，皇后就哭到了乾坤殿，此刻自己就被带了过来。 皇帝气咻咻的指了指他，“事已至此，你还装傻充愣，朕还没死呢。” 万岁丢了金如意过来，齐牧野不敢躲避，硬生生挨了一下，右边眉毛位置被擦伤，有血滴滴答答流淌了出来。 当他再一次看向皇后的时候，心知肚明，一定是皇后在搬弄是非。 如今他也听说皇帝病来如山倒的消息，在这节骨眼上，铲除自己，自然轻而易举。 “万岁，万岁啊……”殿宇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紧跟着，披头散发的孙玉 芬来了，她遍体鳞伤，衣服也破烂不堪。 在看到孙玉 芬的一瞬间，齐牧野的心如铅坠一般下沉，下沉…… 恐惧感攫住了他。 此刻开始，他将百口莫辩。 “你就是孙贵妃？”皇帝看向孙玉 芬。 孙玉 芬点头，指了指齐牧野，她冲了过去，一个耳光丢在了齐牧野面上，呜呜呜的嚎啕起来，“妾如今已被玷污，死不足惜，但妾死则死矣，焉能让着丑闻传出，三皇子，他，呜呜呜。” 听到这里，皇帝恼羞成怒。 “你已如法猖獗，这般目中无人吗？” 皇帝眼角的青筋暴跳，那冲突往来的血液似要挣开血管一般，“带走，囚禁起来，带走啊。” 皇后这才靠近，“万岁，三皇子固然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但他毕竟是您的儿子，如今就囚禁起来，天下悠悠之口将怎么说您和他呢？更何况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如今还请万岁不要舍本逐末做出这等恶事啊。” 皇帝对齐牧野果真是眼不见心不乱，“皇后以为如何处置呢？” “妾身是为人母的，自然怜惜，不如让他回去闭门思过吧。” 皇帝只想快刀斩乱麻，他气鼓鼓的挥挥手，“还不快滚，滚啊，没有朕的口谕，从今以后你再也要随意出现在朝廷，不要让朕看到，否则莫要怨朕大义灭亲。” 齐牧野并不敢多思考。 从乾坤殿退出，他快速的擦拭了一下汗水。 倒更感觉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这明明是算计自己最好的一步，却为什么在这千钧一发，皇后却放了自己呢？他总以为皇帝还有命令，随时可能囚禁自己。 但事实上，他出了紫禁城，皇帝也并没有召唤他。 俩个公公默默然跟在背后，似乎在监督他，齐牧野完全不理会，到王府后，他果真关门闭户，哪里都没去。 等齐牧野离开，皇帝这才看向皇后。 “此事，辛苦你安排了。” “万岁。”皇后用力抱住了皇帝，一时之间泣不成声。 之前的眼泪都是逢场作戏，只这一次有感而发。 见皇后哭啼，皇帝抱住了他，那跪在下面的孙玉 芬也注意到了皇后偷偷递给自己的手势，她并不敢逗留，转身急急忙忙出去了。 下午之前，孙玉 芬被一辆马车从后门送走，马车一鼓作气朝广南而去，不过一刻钟前后，马车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夜幕降临，皇后才从乾坤殿出来。 这一切，看似是皇后的计策，实则计划的主要掌舵还是皇帝。 他比皇后更深谋詹虑，也更高詹远瞩，只可惜，皇帝妇人之仁，因此倒无数次给了齐牧野机会。 但齐牧野呢？却和这一个个机会擦肩而过，或者……视而不见。 皇宫里的闹剧，无人得知。 倒是沈清如，她一下午依旧心不在焉的，吃了晚餐，沈之洲和沈夫人准备和沈清如好好聊一下。 “屋子里没别人，你说吧。”母亲担心女儿在东宫受委屈了，晚餐才刚刚结束，她就屏退了几个侍女嬷嬷等，直视着沈清如。 外院也空无一人，这的确是交谈最好的契机。 自打从监牢出来，沈知府更看穿了人心，孰优孰劣已明明白白。 “娇娇，”母亲用力抓住了沈清如的手，“你可是受委屈了？” “东宫不是等闲的地方，在那龙潭虎穴，你更要注意安全。”父亲提醒。 沈清如点点头，这才又道：“实际上，殿下对我反而好到不可思议。” 这听起来比较离谱，但却是真相，前几次沈知府也认真观察过了，虽则太子册了女儿为良娣，但却并未疏慢她，这让做父亲的也老怀大慰。 但此刻，沈清如的表情却有点莫名的恼恨和无言的痛苦。 许久后，沈清如这才起身快速的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外面。 似乎黑暗中隐蔽了不少张牙舞爪的怪兽一样。 她再次回来，这才看向双亲。 “阿爹，阿娘，那畜生找我了，就在今日。”闻言，沈知府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拍案，“他如今还得寸进尺私底下联系你，居心叵测！今日他说了什么呢？” 倒是母亲，没追问任何。 沈清如将周恒今日的话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大家都感觉不可思议，沈知府冷笑，捻须道：“此乃反间计，不外乎挑拨离间你和太子的关系，你定要注意。” 沈清如微微点点头。 沈夫人深呼吸，却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几乎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老爷，要么你还是找人调查一下，是真是假，拿证据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