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眸底的一丝光亮消失。
有咳嗽声响起。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女子娇柔的声儿靠近,我一抬眸,对上宁嫔那双水润润的眸子。
“娘娘,你可无事?”
她见我的眼神还是那般纯澈,她还怀着身孕,这会为何要来寻我。
“娘娘,妾身相信不是你做的。”
我苦笑一声,她信不信又有何用?
一个旁外之人都能信我,可唯独最该信我的这人却无动于衷,甚至对我更是视若无睹。
楚青琉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看上去两月不到,显怀的倒是挺快,估摸着是双胎。”
宁嫔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双胎?”
随后她欣喜若狂道,“这事妾身得赶紧告诉陛下,也让陛下高兴高兴。”
“娘娘,妾身告辞,待见到陛下,妾身会替您说些好话的。”
她转身离去,楚青琉略带嘲讽的扬唇一笑。
“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男子?”
“他娇妻美妾在怀,你又得到了什么呢?”
我默了默,接着道,“青琉,你同我说这些,是想劝我跟你离开吗?”
“可我是和亲公主,不是轻易就能脱身的,真要离开,陛下开战又该如何?”
楚青琉挑眉,“我只是劝你,不要再跟着陛下了,你跟着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是怜惜吗?
自从祖母去世,似乎很少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
“那你呢,你能帮我吗?”
我看向楚青琉。
“先帝求取长生不老之药时,曾经给过一道圣旨给五台山。”
“这道圣旨可保五台山千秋不倒,如今就在我的身边,我若给你用了,五台山最后的保命符,就将送还给唐氏皇族。”
“你能保得住我吗?”
楚青琉再问。
五台山一脉只剩下楚青琉一人,还有些闭关的长辈,多数都将入土为安。
怪不得唐泽安对他这般忍让,原来是有先帝圣旨。
我大抵能猜出那道圣旨的内容,可我就是想不到,楚青琉会帮我到这个地步。
三日后,我被人从监牢里带出,绿蕊泪眼婆娑的守在外头,见我出来,绞着帕子便道,“娘娘,你可算出来了,你都不知道这几日究竟发生了多少大事,整个朝廷闹的不可开交,多少大臣反对你做皇后,最后还是楚大人出面平息了此事。”
说起楚青琉,她眸光更加暗淡了几分。
“他如何帮我的?”我再问。
“楚大人,向陛下求了娘娘。要迎娶您做正妻。”
绿蕊心有不甘,“他怎能如此?娘娘是陛下的皇后。”
“之后就不是了。”
我越过绿蕊,绿蕊僵在原地。
“不是说求娶我吗?既如此,送我回公主该去的驿站,我也好履行我和亲公主的使命。”
“娘娘,你也是心甘情愿吗?”
绿蕊瞪大美眸,“你已经是陛下的皇后,怎能嫁给楚大人呢?”
“现如今,我早就没有做皇后的资格,无论是我身上的漠北血脉,还是陛下自以为的杀母之仇,横在我与陛下之间的,远是千山万水。”
“他不能娶我,这是事实。”
旁人都在看笑话,想看我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离开皇宫。
可在瞧见我,依旧面色如常时,倒另眼相待了几分。
他们都觉得我是稀罕皇后之位,没想到我是真的不在乎。
自从给了唐泽安那颗七窍玲珑心后,我的身体便只能保持人形,不需要龙气的滋润,也无需捆绑在唐泽安身边。
只要他恩准我离宫,天高海阔,我都能跑的远远的。
但他不肯见我。
听说宁嫔肚子疼,他巴巴跑过去照顾宁嫔了。
一顶小轿子停在皇宫外,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朝我伸出,来人掀开帘帐,露出那张惨白憔悴的脸来,空气中隐隐泛着一气血腥味,我心生疑惑,上前就见楚青琉身子一倒,往我怀里栽去。
“他对你用刑了?”
我皱着眉,瞥见他后背隐隐渗出的血,便觉一阵愧疚。
“无碍,他发发气而已。”
楚青琉嘴唇毫无血色,他靠在我的身上,勉强支撑起一丝力气说,“我带你离开。”
“总比让你一直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喂老鼠来的强。”
说不感动都是假的。
我轻叹一声,“多谢青琉。”
马车渐渐驶离皇城。
楚青琉在城内有一处小宅子,这是他的药庐,里面还晒着不少新鲜草药,到处都弥漫着一丝草药味,还挺好闻。
“城内还有一处药房,你若喜欢,你便去药房坐诊。”
“一个女子,怎能一直困在皇城之中,这定然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对不对?”
楚青琉每句话都说在我的心坎上。
我至今最大的心愿还是悬壶济世,做一普通人,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尚且不论,先守本心,以救人为己任。
能跟师姐一样游历世间,倒也不失为人间美事。
“幸苦了,青琉。”
我替他包扎完,守了他一会儿,便替他熬制内伤的药。
唐泽安下手真狠,那几十遍打的他筋骨都要碎裂,他却还能强撑着来接我,这份恩情,此生我都难以为报。
直到一道身影掠进院内,我一抬眸,对上唐一那双紧皱着的眉。
“娘娘,陛下要属下告知,让您在楚大人这里将养身子,后宫恐有大事,他并非有意要赶娘娘走。”
唐一将书信放下,我拧了拧眉,“后宫能有什么大事?”
“叫我离开,便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我?”
我好笑一声,“那你转告陛下,我在青琉这边挺好,再待上小半年,都无伤大雅。”
“说不准还能去宫里,参加小皇子的满月宴呢。”
“娘娘,这不是陛下想听的。”
唐一无奈一笑,“陛下只是想娘娘能安稳度日罢了,等陛下处理好宫中的一切,会风风光光接娘娘回去的。”
我撇了他一眼,难不成唐泽安还要抗旨不尊不成?
那可是他老子的圣旨!
“他不怪我了?”我起身,“乔夫人之死也不算在我的头上了?”
唐一噎住。
“他在旁人面前做戏,在我面前一样做戏,我也分不清,他到底要演给谁看,唐一侍卫,请回。”
我冷着脸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