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幽兰香气的宫殿内,我掀开帘帐,便瞧见不远处正在熬夜的紫衣男子,男子梳着几个小辫,一双深邃的紫眸牢牢锁在我的身上。
“姣姣,你醒了。”
他出声唤我,我眼底划过丝丝疑惑,接着便指了指自己说。
“姣姣?”
耶律齐点点头,他端着碗汤药走到我的跟前,就要喂我。
“你从悬崖摔下去之后,便失去了记忆。如今便不要多想了,好好养好身子为重。”
他细声细语宽抚我,许是我们之间是亲兄妹,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存着的那丝善念。
可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将药灌进嘴里,苦邹邹的,我皱着小脸开口,“王兄,好苦。”
耶律齐看着我薄唇微翘,他甚至抬手碰了碰我的脸庞,仿佛我是鲜活真实存在的。
我盯着他,这才隐约想起,我刚刚苏醒之时,便是耶律齐守在我的身侧,他吩咐巫医照看我,自己亲力亲为守在房檐下,我好几天看到他捏着手里的玉诀,祈求我的平安无事。
直到后面,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一个白裙身影朝我走来,将怀里的一样东西喂给我,边喂边哭道,“一定要好好活着。”
奇怪的是那东西刚吃下,我就不疼了。
原本身体里消失的那块,也逐渐有了要填补的满足感。
我好像,真的能活了。
漠北王宫很大,一群宫人跟着我走,王兄说我自小就在此处长大,可我不记得了,这里的一砖一瓦都特别陌生,就连……这里所有的亲人,都陌生至极。
“小妹,在玩水呢?”
一道冒昧的声音响起,我一抬眸,便瞧见耶律鸿直溜溜盯着我。
“妹妹这双玉足当真是莹润饱满,晶莹剔透。”
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接着将脚快速藏好。
看向耶律鸿的眼神就跟在看登徒子一般。
“莫要欺负公主殿下了。”
玉溪护着我,她挡在耶律鸿跟着,极为不满道,“若是公主有个差池王上和殿下都不会放过您!”
后来我才知,我是漠北王室唯一的小公主,早年被贼人带走,后被带回。
在漠北人眼里,我是他们心底当之无愧的瑰宝。
所以这些人纵我,护我,生怕我有半点闪失,除了有些兄长。
“玉溪,就算是你,也没有资格对本王大呼小叫。”
耶律鸿脸色一沉。
就在这时,我缓步起身,罗裙微动,对着耶律鸿便道,“见过兄长。”
耶律鸿被我的笑晃了晃神,站在原地杵着,随后便避开我的目光,言道,“还是你懂规矩,不像王兄调 教出来的丫头,就是野蛮无礼。”
玉溪憋着一口气就要打他,却被我直接拦了下来,我低叹一声,“不必和兄长计较,他断然不会害了我的。”
耶律鸿看我的眼神顿时有些不对劲起来。
“妹妹还是有些天真无邪的。”
他是这般说的。
直到后面,我被人推下水整整三天三夜高烧不退,父王和王兄都急的团团转,让巫医替我诊治,还将在外的神女给召了回来,就是为了保我的命。
我的命是保不住了,可这些宫人的命没有。
不知怎的,查便查到了耶律鸿母妃的头上,她被推出去乱棍打死,就连耶律鸿都被贬为庶人,囚禁在王府之中。
我依稀记得,他不过是提醒了我一句。
可他不会害我。
等我醒来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拉着王兄的胳膊,对着他摇头,“不是他做的。”
“他不会害我,他的母妃……”
我曾远远见过他母妃一眼,生的很是温柔娴静,不像是会害人的女子。
耶律齐伸手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他唇角带笑,可眼神却透着寒冰。
“不是她,可除了她,谁又能当替罪羊呢?”
我身子控制不住发抖,良久我低垂着眸,“嗯”了一声。
“王兄,我想回家了。”
我躺在耶律齐的怀里,“但我不知道是哪个家。”
他神色一僵,接着紧紧搂着我说,“娇娇要离开王兄吗?”
他似乎很害怕失去我。
可我依稀记得,曾经有个人,在我耳边也说了很多次这句话。
到底是谁呢?
我想不起来,头也愈发痛了。
直到王兄出征,大厉要和漠北开战,我看到王兄伤痕累累,他似乎已经撑不住了。
“你怎么来了?”满是愠怒的声音响起,耶律齐皱着眉看我。
“这里是战场,赶紧回去。”
我身形瑟缩着,“可你在流血,你的血越流越多了。”
我想帮他止血,却被耶律齐推开,“还不快送公主回去!”
玉溪要将我带走,我呆愣愣盯着他看,这是王兄第一次朝我发火。
我眼眶微微泛红,玉溪还在宽慰我,“殿下有殿下的苦衷。”
我小声抽涕着,“他是觉得我碍事吗?”
“不是的,公主,殿下只是害怕再一次失去您。”
什么是再一次?
我浑然不解,就听玉溪叹息一声,“公主,你只需要知道,漠北才是你的家,殿下是您唯一的亲人。”
战马嘶鸣声还在耳畔响起。
我微微皱眉,就见不远处传来侍女惊恐万分的叫声,“敌军袭营了,敌军袭营了!”
紧接着便是鲜血淋漓了一片。
我呆坐在原地。
玉溪抓着我的胳膊,“公主,快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把长枪挡在我的身前,我一回头便瞧见坐于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装的少年,少年英姿勃发,眉眼之间还带着些许熟悉。
我愣在原地。
对方在瞧见我这张脸时,身子直接一歪,从马上摔了下来。
我们相顾无言,可我瞧着他,总觉得眼熟得很。
“皇婶?”
他唤我。
我朝后退了两步,从怀里拿出短刀,对着他便道,“离我远点!”
那刀子尖锐无比,对方似乎很害怕我,顿时面露几分紧张。
“皇婶,是我,我是明远啊。”
明远?明远是谁。
我记不太清了。
只是看他饱含思念的双眸,我一时间怔在原地,直到玉溪开口,“公主,这是敌军贼匪,是要来取你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