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地牢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褐色酒坛，坛子里安放的就是曾经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吕太后！ 看到吕太后的那一刻，庄国公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她双眼已被挖去，只剩下空荡荡黑漆漆的眼窝，整张脸看起来宛如厉鬼一般可怖，让人多看一眼都毛骨悚然。 她双手双腿也被齐齐砍断了，只剩下上半身，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靠在酒坛上。 酒坛里泡着一种止血的药材，让她不至于流血过多而死。 整个地牢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幅模样，跟她从前雍容华贵、众星捧月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 庄国公上过战场，见过不少血肉模糊的场景，但看到吕太后此时的模样仍有些头皮发麻。 看来冥九宸早就知道吕太后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否则怎么会下如此毒手！ 都怪他从前神经大条，一直没发现这对母子的关系差得相当诡异。 难怪当初辰德帝病重，吕家提出让冥九宸当傀儡皇帝，吕太后半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下来了。 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自然半点都不心疼！ 听到黑暗中的脚步声，吕太后哑声问：“谁在那？” 行刑实在太痛苦，她撕心裂肺哀嚎了许久，把喉咙都喊哑了，一度以为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太后娘娘，是臣！” 眼瞎的人对声音尤其敏 感，吕太后一下子听出来人的身份：“庄国公？你怎么来了？” “太后娘娘，臣是来帮你的！”庄国公凑近她的耳畔，脸上的阴鸷之色一闪而过，“臣知道，陛下不是您和先帝的血脉。只要你告诉臣他是从哪来的，臣一定有办法扳倒他！” 吕太后双唇微颤，窟窿一般的眼睛里陡然渗出殷红的血水来。 就在她准备说出真相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双唇紧紧闭了起来。 庄国公察觉到她的犹豫，不解地问：“太后，难道你不想扳倒那个害你变成这样的人吗？” “陛下他……手段太毒辣了！”吕太后声音嘶哑，透着支离破碎的绝望，“现在哀家虽然入狱，但好歹保住了吕家。若跟他对着干，哀家怕连吕家都护不住！” 庄国公急了：“太后娘娘，都这样了，你还要顾着吕家？你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吕家有人来看过你吗？你的那个兄弟吕丞相，现在在陛下面前就跟条狗似的，摇尾乞怜，半分世家人的节气都没有，臣都替他感到羞耻！” 吕太后双颊痉挛似的剧烈颤抖起来，胸腔里仿佛燃烧着怒火。 片刻后，她咬着牙依旧沉声道：“摇尾乞怜总比丧命强，这风险冒不得！” 她是真的怕了冥九宸那个煞神，现在她只剩下一具破败不堪的身体，哪里还有跟他对着干的底气？ 跟他斗了这么长的时日，现在鹿死谁手显而易见。 要怪就怪从前没有看清这个养在身边的少年，看似人畜无害的清隽少年不知何时长出獠牙和利爪，将那些企图掌控他的人和势力全部撕得粉碎！ 一朝天子一朝臣，冥九宸如今大权在握，却没有逼她的堂兄吕丞相退位，对吕家还未赶尽杀绝，已经算得上仁慈。 她若再为了一己私怨节外生枝，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置整个吕家于不顾！ 庄国公见劝慰无效，干脆把庄若画直接搬出来。 “画儿是你的亲生女儿吧？你知道她现在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今日她去养心殿送糕点，陛下不仅不吃，还大声训斥她，甚至逼她把脏了的糕点吞进肚里！画儿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辱？若不是跟陛下调换了身份，她应当是大辰国的公主，现在为了讨好一个不是先帝血脉的孽种，连尊严都搭上去了！你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该为自己的亲生女儿着想！” 这番话直接戳中吕太后的死穴，她两颊肌肉剧烈颤抖，瘆人的眼窝里又涌出血水来。 “若哀家……告诉你，你真能扳倒那个孽障吗？” “自然！太后，您就说吧！”庄国公催促道。 “当年哀家是让李嬷嬷去宫外找合适的初生婴孩，李嬷嬷说人牙子带来五个婴孩，就只有那个孽障看起来最健康，其他的孩子，不是身上长了红疹，就是得了病，闹个不停。那个孽障长得特别漂亮，李嬷嬷一眼就选了他。” “那些被选孩子都是买来的？” “是，都是穷人家把自家孩子卖给人牙子的。” “五个孩子，就他最健康？这也太蹊跷了！就好像专程等着太后您收养一样！” 吕太后眉毛动了动：“你的意思是，这孽障不是哀家偶然得到的，是有人故意送进宫里的？” “可能性很大！不过这还需要多点细节信息，臣才能判断出来。太后娘娘，你还记得陛下……也就是那个孽障进宫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吕太后努力想了想：“哀家记得当时他身上有一股子刺鼻的脂粉味，那个气味哀家很是不喜欢！还有，包着他的那件襁褓的花色图案特别艳俗，一看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庄国公顿时激动起来：“那件襁褓肯定是他的亲生母亲给他做的！现在那件襁褓还在吗？” “哀家不记得了，你还去问李嬷嬷吧！”吕太后似乎累了，不愿再多说。 庄国公也识趣地闭了嘴：“好，臣去找李嬷嬷问个明白！”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被吕太后叫住了。 “庄国公，看在哀家妹妹跟你是多年结发夫妻的份上，务必替哀家照顾好画儿！” 庄国公脸上浮起一丝厌恶之色，嘴上却说：“那是自然的，臣早就将画儿视作己出了！” 庄国公离开大牢后，马不停蹄地找到了早已经出宫的李嬷嬷。 一开始李嬷嬷很谨慎，面对庄国公的逼问选择回避。 后来庄国公提到吕太后在牢中的现状，并承诺扳倒冥九宸后会救出吕太后，这个忠心耿耿的仆人这才将事情和盘托出。 “那件襁褓太后很不喜欢，老身当时就将它焚烧了！” 庄国公有些失望，但扔不死心地追问：“你可还记得当年把陛下带回宫里的细节？” 李嬷嬷点了点头：“记得一些！” 当时冥九宸身上包的襁褓以及身上特有的脂粉气味，让她猜到这个孩子可能来自青 楼。 每年青 楼都有不少女子生下恩客的孩子，低价卖给人牙子，人牙子再转手把孩子卖出去。 她当时确实犹豫过，毕竟这样的孩子身世太过肮脏，让他当皇子是万万不能的。 可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吕太后生产的事情已经传到辰德帝耳朵里，他急着想看孩子，再不弄来个男娃娃，诞下皇子这事就要穿帮了。 人牙子带来的五个孩子，另外四个都不太健康，除了他实在别无选择。 李嬷嬷当时选了他，怕吕太后介意，刻意隐去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也没跟太后提起。 “他是青 楼女子所生的？这样的人居然能当我们大辰国的皇帝，真是可笑至极！” 李嬷嬷有些不安地问：“该知道的老身都已经告诉国公爷了，国公爷什么时候救出太后娘娘？” “别着急，咱们口说无凭，得找到证人！你能否找到那个人牙子？” 李嬷嬷想了想：“老身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