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娘是……” “是我的师姐,你见过她。”上官拓一字一句道,“就是兰太妃。”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畔嗡嗡作响,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原来那个诡异的梦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过去的重演。 “当年师姐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吕太后嫉妒她,在宫里百般刁难她。她怀上你之后,吕太后对她的陷害愈发变本加厉,尽管师姐医术了得,可也是九死一生,好几次都差点栽在吕太后手里。为了保护你,她在宫里放了一把火,假装葬身火海,这才从宫里逃出来。 她的堂姐当时已经是将军夫人,见她如此可怜,便将她收留在将军府,直到你出生。在你八岁时,吕太后不知从哪得知你们母女的消息,怕师姐带着你回宫争宠,于是收买了将军府的下人在你们屋里放了一把火。 你烧伤很严重,师姐为了救你,半边脸也被灼伤。我们的师父手上只有一朵天莲花,为了救活你,她让我把你带走。 谁知我前脚刚走,后脚吕太后就派人将师姐带走了。师姐被火毁了容,再也威胁不到她,可她依然憎恶师姐,将她困在冷宫里,时不时羞辱折磨她。” 上官拓虽声线平静,但那张清隽雅致的脸却笼罩在阴影中,阴郁森冷到了极点。 难怪我总记不起八岁前发生的事情,难怪沈将军沈夫人看到我时那么激动,难怪我第一次看到兰太妃时,心中的怜惜胜过于妒恨。 “七公主”这层身份像一座巨大的山,将压得我透不过起来。 冥九宸从前那一声声“姐姐”,如今想起来觉得格外讽刺。 若我母妃不是被吕太后逼走,或许我就真成了他的姐姐。 过了半晌,我才回过神来,颤抖着问:“这件事,陛下可知道?” “朕当然知道!”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很快冥九宸就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唇角勾着邪肆又嘲讽的笑:“姐姐假死离宫,难道也是跟你的母妃学的?” 面对他的嘲弄,我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却一直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冷漠地看着我低至尘埃中,卑微又谨慎地活着。 上官拓下意识挡在我面前:“陛下,臣愿意一辈子为您所用,只求陛下不要为难阿忍!” 冥九宸睨了他一眼,眼底漫上嘲讽之色:“朕一个流着肮脏血液的孽种,怎么敢为难大辰国真正的公主?” 这话让我和上官拓都打了个寒颤。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双惑人的桃花眸里翻涌着不为人知的情绪。 对上他那双睥睨世间万物的眼眸,我心底陡然腾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冥九宸俊美无俦的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朕霸着冥家的皇位,深感不安。既然姐姐身上流着冥家的血,就应该早点为朕生下一儿半女,将来大辰国后继有人,也算给皇室一个交待!” “你做梦!”上官拓勃然大怒,一双清冷的丹凤眼染上猩红,“你一个身上流着西域血的孽种,也敢让大辰国公主为你生儿育女,简直痴心妄想!” 他话音刚落,脖颈上就被一柄利剑抵住,冥九宸桃花眸里弥漫着浓郁的煞气:“国师,别逼朕割了你的舌头!” 我顾不上心中的震惊,伸出手急急揪住他的衣袖:“陛下,你放了我师父,奴婢……奴婢都听你的!” 上官拓大骇:“阿忍,不可!” “师父,先……活下来!”费力说完这句话,我就再也撑不住,整个人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鼻息间弥漫着汤药的气味,口腔里一片苦涩。 有人在我昏迷着时给我喂了汤药,很是对症下药,我身上的寒症消散了大半,小腹也不再隐隐作痛。 我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上官拓没事。 除了他,没人能解开我自己布下的寒症。 听到我醒来的动静,冥九宸坐在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双桃花眼晦暗不明。 我们就这样静静对视了一会,他忽然伸出手,将我的手握在掌心里,细细摩挲。 他的掌心明明比任何时候都炙热滚烫,可我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骨缝生寒。 “把身子调养好,才能给朕生儿育女。”他唇角噙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朕身上有一半西域人的血,和你生下的后代,正好能统治辰域两国。” 我顿时头皮发麻。 这就是他执意要将西域国攻下来的原因? 他长得确实比大辰国人好看,尤其那双魅惑众生的桃花眼,整个大辰国都找不出第二双这样过分好看的眼睛。 可我从未想过他竟有一半西域人的血统。 当初吕太后是怎么想的,竟将拥有西域人血统的冥九宸来冒充皇子,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陛下你其实……大可不必。” “嗯?”他挑了挑好看的长眉,嘴角染笑,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 他表现得越是和善,心底藏着的秘密就越是让人毛骨悚然。 我稳了稳心绪,继续道:“陛下如今已经是大辰国国君,帝王之位无法撼动。没必要为了血统纯正,非要跟奴婢诞下子嗣。” 打死我的都不信冥九宸是那种有血统执念的人。 果然,他的笑容加深了:“姐姐果然冰雪聪明,朕其实压根不在乎子嗣血统问题,说这样的话,不过是为了膈应国师!看他那副怒火中烧的模样,朕心里畅快极了!” 我顿时如鲠在喉。 上官拓性格向来温润雅致,说话也温和有礼,我从未见过他用如此激烈的言语责骂过一个人。 冥九宸到底做了什么,让上官拓如此厌恶? 正困惑着,冥九宸忽然将我的掌心紧贴在他的脸上,笑得恣意散漫,隐隐透着几分阴鸷。 “姐姐想不想知道,朕的生母是谁?” 我抿着唇,缓缓地摇了摇头。 知道他不是先帝血脉已经离死不远,再知道更多关于他身世的秘密,我这辈子恐怕很难长命百岁。 我不想给他制造灭我口的理由。 “你不想知道?朕偏要告诉你!”他笑得格外邪肆,慢慢凑到我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我耳边,说出来的话却冷若冰霜,“朕的生母,是个娼女支。” 我浑身上下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我此时的表情了。 “二十年前,西域国君身体抱恙,引发了夺嫡之争。西域国的三皇子为了在夺嫡中胜出,带着暗卫侍从乔装打扮,潜入大辰国,想借此获取大辰国机密。 朕的母亲是以色待人的青 楼花魁,一天夜里接待了三皇子。她明知道来者不善,是来窃取大辰国军事机密的,但为了私利,她不仅没报官,还帮这群西域人隐瞒身份。 三皇子在大辰国潜伏三年,顺利拿到大辰国机密,回到西域国。没过多久,西域国就凭借着掌握的信息,发兵攻打大辰,大战期间,大辰国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乎在欣赏我脸上震惊的表情。 “没错,朕就是那个花魁和三皇子所生的孩子。” 我的震惊无以复加,像是有人紧紧揪住我的心脏一般,让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难怪上官拓会如此憎恶冥九宸,他父亲就是十几年前置大辰国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罪魁祸首! “还有,朕是被故意送进宫里的。吕太后当年生下一个女婴,为了坐稳皇后的位置,满足吕家手握大权的野心,她让李嬷嬷偷偷去宫外找了个健康的男婴冒充皇子。朕的生母费了不少周折,才将朕送到李嬷嬷手里!” 这话如一盆凉水浇在我头上,让我遍体生寒。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吕太后倾城朝野的工具,没想到,原来当年的西域皇子才是最大的阴谋家! “那个西域三皇子他现在是……” “是西域国君王。”冥九宸笑容继续加深,看起来有几分诡异森然。 我再也绷不住,浑身不停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