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眸，我只觉得浑身无力酸痛，周身仿佛被碾压过一般。 轻薄的帐幔被撩起，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抚上我的脸，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手的主人嗤笑一声：“长本事了，会用苦肉计了！” 我抬眸对上那双邪肆的桃花眼，心底顿时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恨意。 怨恨再加上风寒，这一次癸水比任何一次都疼得厉害。 我忍着难受开口：“既然陛下这么想，何不干脆让奴婢自生自灭？” 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喉咙一阵发痒，我没忍住，咳得死去活来。 冥九宸眉头紧蹙，那张秾丽的脸上带着几分嫌弃：“有跟朕顶嘴的力气，不如好好养病！现在你这幅样子，真让人倒胃口！” 这话刺得我心口发堵，眼眶酸涩，我喘 息了片刻才挤出一句话：“奴婢自然不如庄妃娘娘好看。” “怎么，看到她被朕医好了，你很难受？朕得知你要和沈俊私奔时，也一样很难受！” 他的尾音微微，带着一丝玩闹的亲昵之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情人间的玩笑话。 只有我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里蕴藏着多少狠戾和恨意。 我紧抿着双唇不说话，被子底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在报复我，医好庄若画就是他报复我的手段。 歹毒程度可见一斑。 “恨朕吗？”他凑近我，声音喑哑又恶毒，“只可惜，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想报复朕可不容易！” “奴婢……不敢。”我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恨意，轻轻拉住他的袖子，哀求道，“奴婢知错了，求陛下……开恩！” 刚说完，我又咳了起来，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咳出来一般。 他冷冷地抽回自己的袖子：“上官忍，你这幅病恹恹的模样，让朕毫无兴致！” 我闻言眼泪汹涌而至，心如刀割，身体也难受到了极点。 他却极其冷漠地起身离开，连个多余的眼神也不给我。 寝殿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他一离开，就又恢复空寂。 我闭上眼睛，心中一片死灰。 小刘公公跟在冥九宸身后出了寝殿，欲言又止。 冥九宸睨了他一眼：“你有话想说？” 小刘公公尴尬一笑：“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想说什么就说！朕今日心情好，就算你说错了，朕也不治你的罪！” 他脸上的戾气烟消云散，眉眼间竟染上几分和颜悦色。 小刘公公冷汗泠泠：陛下，您刚刚在上官姑娘面前，可不是一副“心情好”的模样啊！ 这少年帝王还真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让揣摩圣意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犹豫片刻，小刘公公这才斟词酌句地开口：“奴才只是不明白，陛下明知上官姑娘跟庄妃娘娘不对付，为何还要让国师大人把庄妃娘娘医好？” 冥九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可知渔夫如何让捕来的金枪鱼活得久点？” 小刘公公挠了挠头：“把金枪鱼养在水质好点的地方，还有……给金枪鱼好点的吃食？” 冥九宸神色淡漠：“这些法子虽然可行，但都不是最好的！” “那什么法子最好？” “最好的法子是在金枪鱼群里放入它们的天敌——鳗鱼！金枪鱼怕被鳗鱼吃掉就会拼命挣扎，四处游动，这样就全都活了下来。” 小刘公公双眼圆睁：“陛下的意思是，上官姑娘是金枪鱼，庄妃娘娘是鳗鱼？” 冥九宸不置可否：“朕这么做是为了救她！为了对付庄妃，她无论如何都会好起来的！” “可、可上官姑娘会恨陛下的！” “那又如何？”他唇角勾起一丝近乎病态的笑，“恨可比爱刻骨铭心多了。” 既然得不到她的爱，那得到她全然的恨也是好的。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如冥九宸所愿好起来，身子反而一日日虚弱下去。 一开始还能喝点汤药，后来孱弱到汤药都喂不进去了，整个身体像是破了个洞，所有的生气都从这个洞里漏得一点都不剩。 冥九宸刚开始不闻不问，后来见我一直没有好转，只能请刘太医来给我把脉。 刘太医把完脉后神色慌张：“陛下，上官姑娘身子亏损严重，臣恐怕……无能为力！” “什么叫无能为力？你是废物吗？一点风寒都治不了？”冥九宸发了一通怒火，怒不可遏的声音里泄露了几分慌乱。 下一刻，我被他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我眼眸半阖，只见他容色过人的脸上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上官忍，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有的人，在意你的时候，“姐姐”“姐姐”地叫，不知道多亲热。 不在意你的时候，不仅连名带姓，语气里还满是怨恨。 我垂着头一动不动，长发掩盖了脸上的讥诮。 冥九宸啊冥九宸，不管你装得多不在意我，把眩晕的我安置在龙床上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输了。 见我这幅病恹恹的模样，他气结，将我重新塞回被子里，吩咐小刘公公：“去把国师请来！” “是，陛下！” 我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成功了。 这几日的难受总算没白熬。 上官拓是戴着铁镣来见我的，他穿着囚衣，披散着头发，往日的清隽温润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我没想到他竟是这幅样子，强忍着不适从床上坐起，心中既诧异又愤然：“陛下怎么能这样对你？” 上官拓惨淡一笑：“若不是为师还有点利用价值，恐怕连性命都会被他取走！” “师父为何甘愿受制于他？难道兰太妃在他手中？” 上官拓摇了摇头：“师姐已被我藏起来了，暂时是安全的。” 听到“师姐”这个称呼，我下意识攥紧掌心。 那个梦里，上官拓也称一名看不清相貌的妇人为“师姐”。 “那师父为何……难道是因为我？” 上官拓眼眸微垂：“这只是原因之一……陛下他似乎知道如何限制我的术法，从我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开始，每次使用术法都会被他破解。” 我瞳孔骤缩，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虽说冥九宸是重生的，但上官拓的术法连我这个当徒弟的都一知半解，他又是怎么知道并破解上官拓的术法的？ 难道是上官拓上一世告诉他的？ 可上一世，上官拓明明是吕太后的人，跟中了蛊毒的冥九宸接触甚少，不太可能掏心掏肺地将自己的术法及破解方式告诉他。 我有些心烦意乱。 不管怎样，都不能让上官拓继续留在宫里，否则他会成为冥九宸最强大的棋子。 “师父，我来想办法，说服陛下让你离开皇宫！” “陛下是不会让我离开的，我知道他太多秘密了。”上官拓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定定地看着我，薄唇微启，“他不是先帝的血脉。” 听到这话，我的神色很平静：“师父，这件事我早猜到了！” 刚登基那会，他和吕太后斗得那般不留余地，我已经隐隐猜出他们并非亲生母子。 冥九宸自然也不是先帝的血脉。 “但阿忍，你是！”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再问了一声。 上官拓看着我，清冷若谪仙的面容极其认真：“你是先帝第七个女儿，当今七公主！” 这话好似晴天霹雳，震得我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