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城的路上,冥九宸将我盯得很紧。 他怕我在头发里藏银针,不让我盘发;又怕我趁机逃走,不仅将我身上所有丹药都取走,还强行给我喂了软筋散。 那软筋散分量十足,药效极其霸道,我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 后来他发现我咬破舌尖,试图用自己的血和疼痛来抵御药物的控制,在马车里以近乎丧心病狂的方式折腾了我一通。 晃动的马车里,稍不注意车帘就会被风掀起,马车里的活色生香被一览无余。 我绷紧神经,唯恐被马车外的无名和马夫知道一帘之隔正在发生着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无论冥九宸如何恶劣地研磨我,我都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那一次后,我再也不敢妄图用任何方式解开软筋散了,只把自己当成个毫无觉知的废人,任他一路抱着。 住客栈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残废,双脚不能落地,只能被抱着进房间。 一次入住一家客栈,一对夫妻一直好奇地朝我们张望。 妇人突然开口:“夫君,若我有天跟那位姑娘一样残废了,你会跟那个公子那样待我好吗?” 她的夫君有些为难:“娘子,别说这样的话,残废又不是什么好事!” “有人照顾,什么事也不用自己做,怎么不是好事了?我倒是挺向往的!” 听到他们的对话,我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汝之蜜糖,吾之砒霜啊! 没想到夫妻二人竟因此吵了起来。 男子说:“残废有什么好的?哪个男人愿意一辈子照顾残废的妻子?那位公子说不定心里也难受着呢!你不信问问!” “问就问!”妇人说完,还真就上前来,冲着冥九宸一笑,“这位公子,您怀里抱的是您的妻子吧?” 冥九宸眸色清冷:“你有何事?” “没有,就是想冒昧问一下,您照顾腿脚不便的妻子,应该很辛苦吧?有没有觉得心里委屈或者难受之类的?”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谁知他竟说了句让人大跌眼镜的话:“没有。每天都能照顾她,我甘之如饴!” 冥九宸的话给了那妇人极大的底气,她转头看向她的夫君:“听到没有?人家夫君对妻子多好,悉心照顾还甘之如饴!” 她的夫君显然不相信:“我才不信,这天下哪有愿意照顾病人还甘之如饴的人!肯定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是真的。为了能天天这样照顾她,我费了不少功夫。”冥九宸勾唇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她现在生活无法自理,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你说我怎么可能不甘之如饴?” 看着他这幅病态瘆人的模样,那对夫妻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像见了鬼似的疾步离开。 别说外人了,就连我听了都觉得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更可怕的是他说的都是真的。 冥九宸简直扭曲变态到了极点! 一连数十日,我身上绵软无力的,手上的伤还没好,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每天像个废人似的,只能依赖他给我喂水喂饭。 冥九宸平日里都是被人伺候的,没想到照顾起人来竟也周到体贴,一点也不比皇宫里的宫人差。 他垂眸为我舀粥时,我看到他浓密纤长的睫羽微颤,莫名带着几分温情脉脉。 他不发疯的时候,这张出挑的脸其实很是赏心悦目的。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结束对我的惩罚时,现实又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回到皇宫后,冥九宸立刻变了脸,将我降为浣衣局的宫女。 每天天没亮就要去浣衣局清洗衣物被褥,一直洗到日落才能歇息。 大辰国京城的春季不比乌拉城,洗衣用的井水依然冰冷彻骨,十指泡在冰冷的水里,冻得通红,还没好完全的右手食指总是一阵阵钻心地疼。 我看着泡在冷水里被冻得肿 胀的十指,忽然想起去年狩猎时,那只被冥九宸捕获的白狐。 它的腿受伤了,可能会落下残疾,一辈子失去狩猎的能力。 冥九宸却觉得失去狩猎能力的白狐为了生存,更愿意待在他身边。 他只要将白狐留在身边,不在乎它是不是瘸的。 现在,我就像那只白狐,被冥九宸一点点剥夺狩猎能力。 我的手若是彻底坏了,以后就拿不起银针,引以为傲的医术也会丧失,届时就真的沦为只能依附在他身边的宠物了。 想到这,我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涩,泪水落入木盆里,漾起一圈涟漪。 “贱婢,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洗?!”一道叫骂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去。 浣衣局的赖姑姑拿着一根细长的竹鞭,狠狠抽在我身上、手上:“我让你偷懒、让你偷懒!” 竹鞭看似纤细,打在身上特别疼,我只觉得被抽 打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拼命忍着这才没叫出声。 周围一起洗衣服的宫女们见状都噤若寒蝉,可见平日里也是被打怕了。 赖姑姑见我不像别的宫女那般求饶,打得更凶,竹鞭接连不断地落在我身上,并不厚实的衣衫都要被抽破了。 “你们做什么?住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制止了这场暴行。 赖姑姑立马讨好地看向那人:“这不是养心殿的小翠姑娘吗?您怎么来了?” 小翠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赖姑姑,你可知她是什么人?竟敢这样对她!” 赖姑姑神色立马冷了下来:“小翠姑娘,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到了这浣衣局,就该归我赖姑姑管!偷懒就得挨打,若她身子矜贵,就别在浣衣局待着,我也不用费功夫管教她!” “你……”小翠气得七窍生烟,“所以,你知道她是谁,还故意这样对她的?说,你到底是得了哪个主子的好处,这么对待康妃娘娘?” “康妃娘娘?!”赖姑姑哈哈大笑,脸上都是讥诮和刻薄,“一个跟野男人私奔的女人,也配当娘娘?别说我狗眼看人低,若她能恢复康妃娘娘的身份,这浣衣局的洗衣水我全都喝下!” “赖姑姑,你……” “算了,小翠!”我拉了拉她的袖子,“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那怎么行?”看到我手上细长的红痕,小翠心疼得都快哭了,“她都把你打成这样了,我怎能坐视不管?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陛下把你调回养心殿里!” “不用了。小翠,你走吧,以后都不用来看我了。我也不想回养心殿。” 在浣衣局只是身体受累而已,在养心殿,身心都要受累。 这样一对比,被赖姑姑抽竹鞭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小翠最后是哭着离开的,脸上带着既心疼又无奈的神色。 一回到养心殿,她就去找刘太医要来一瓶玉肌膏,又找了小刘公公哭诉:“上官姑娘天天挨浣衣局的赖姑姑的竹鞭,这搁谁谁受得了啊?若是把人给打坏了,身上都留下疤,以后陛下看了不得心疼死?” 小刘公公听了也觉得有道理,连忙跑到冥九宸面前,含蓄地将上官忍在浣衣局遭受欺负的事情告诉了冥九宸。 接着斟词酌句地开口:“陛下,奴才觉得上官姑娘她肯定知错了,要不把她接回养心殿吧?” 冥九宸神色十分淡漠,那双魅惑众生的桃花眼里古井无波。 “小刘,你说朕待她好不好?” 小刘心口一滞,小心翼翼回道:“陛下待上官姑娘,自然是极好的。” “是啊,朕待她极好,可她还是背叛了朕。”冥九宸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所以,不能待她太好,否则她很容易忘记,这个皇宫里,只有朕的宠爱能救她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