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转身,冥九宸赤果的精壮上身就猝不及防地闯入我视线里。 在乌拉城生活这段时间,见惯了皮肤黝黑的男子,突然看到他这种白若玉珏的肤色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我戴着面纱,要不然双颊绯红的模样肯定泄露了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 见我僵在原地,冥九宸有些不耐烦:“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帮朕更衣?” 我冷汗泠泠:“陛、陛下,小人不会啊!” 我怕帮他更衣的动作会让他看出破绽,毕竟那是我在皇宫里常做的事。 我现在的身份是“官大夫”,要尽可能避免自己做出跟“上官忍”相同的事情来。 冥九宸显然生气了,干脆自己将衣服随意剥去:“什么都不会,要你有何用!” 我连忙将目光移开,避免看到这活色生香的一幕。 他进了浴桶,再一次看向我,目光里带着浓郁的不耐烦:“还不过来,要朕请你吗?” 我强压着落荒而逃的冲动,唯唯诺诺朝他走去:“小人不敢!” 不情不愿地拿起浴巾帮他清洗,这才发现他后背上密密麻麻都是的红肿的疹子。 看来毒虫把他当成异类了,卯足了力气攻击他,难怪他暴躁不安,大概是红疹痒痛难忍所致。 我心中纳闷至极。 他到底来乌拉城做什么? 自讨苦吃吗? 他忽然用低哑且委屈的声音道:“帮朕挠一下,朕的后背好痒!” “陛下,红疹不能挠,挠破了会流脓的!您再忍忍,明天就消了!” 他提高了声线:“朕忍不了!让你挠你就挠!”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小暴君可真是个难伺候的主。 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背上的疹子,避免弄破它们。 “你是没吃饭吗?这样怎么帮朕止痒!?”他抓住我的手,用力搓着身上的疹子,动作粗暴至极。 那一刻,我弑君的冲动都有了。 眼见他背后的肌肤被我指尖挠出几道红痕,我有些于心不忍:“陛下,要不小人给你擦点药吧?” “你早该这样做了!”他冷睨了我一眼,眼神阴恻恻的,“让朕白白受这么久的苦!” 我:“……” 小暴君惯会指责别人。 我灰溜溜地出去,采了些草药回来洗净,揉烂了放在碗里备用。 今晚他要是睡不着,是不可能放我回营帐的。 他不好受,绝对不会让别人好受! “陛下,您先起来擦干身子,小人给您上药!” 冥九宸这才懒洋洋从浴桶里起身,丝毫没有掩饰身体的意思,大喇喇地走到床边坐下。 我耳根发烫,强忍着羞涩帮他擦干身子,再一点一点帮他上药。 草药里加了止痒的薄荷,擦在身上会有微凉的感觉。 冥九宸紧蹙的眉心这才缓缓松开,顺从地躺在床上,像只温顺的大型犬,任我为他上药。 小暴君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是有几分讨喜的。 就在我以为他快要睡着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蓄满情绪:“你让朕想起了一个人,朕当初受伤时,她也是这样细心为朕上药的。” 他说这话时,我的目光正好落在他的后腰上,那里有一条狭长狰狞的伤疤。 当初虽然他用的是苦肉计,但却是真真实实为我挨了一刀。 我低声道:“小人荣幸至极。” “你不想知道她现在去哪了吗?” 我:“……”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但还是得装出好奇的模样。 “陛下,她现在去哪了?” “朕也不知道,她离开朕,把自己藏起来了,不想朕找到她。”说这话时,冥九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 “朕这辈子第一次真心爱一个人,没想到竟把她弄丢了。也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将她找回来。官大夫,你知道吗?” 我的心口一滞,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萦绕在心头。 “小人……不知。” 我极度憎恶冥九宸病态的占有欲,可此刻却莫名觉得他可笑可悲又可怜。 从小没有得到生母的疼爱,长大后又被至亲当成棋子和傀儡,这样的人即便重生了,也会因为突然失去掌控感而患得患失。 而我,就是那个他无法掌控的变数。 与其说他对我念念不忘,不如说他深陷于无法掌控的恐惧中无法自拔。 等我回过神来,冥九宸已经睡着了。 他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眸紧闭,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 我松了口气,帮他盖上被子,又点了安神的熏香,这才缓缓退出营帐。 无名守在营帐外,看到我朝我行了个礼:“官大夫,陛下怎么样了?” “我帮他上了药,他睡着了。” “陛下刚来乌拉城,有些水土不服,还请官大夫今夜留在营帐里,好生照顾他!” “这……” 无名的神色陡然变得冰冷无比:“怎么,官大夫不愿意?” 他的手已经搭在腰间的佩剑上,一副我拒绝就要大开杀戒的模样。 我忍气吞声:“自然不是,小人这就回营帐!” 回到营帐,看着趴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冥九宸,心中又气又恼。 水土不服还来做什么? 净给人添麻烦!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么一个皇帝,都跑到边疆了还得受他的气! 我心中骂骂咧咧,在桌上找了个稍微舒服的位置趴着。 折腾了一夜,我也困了,很快就进入梦乡。 睡梦中,似乎有一双阴鸷的眼眸正在死死盯着我,让我即便睡着了也心绪不宁。 冥九宸确定趴在桌上的少女已经入睡,这才睁开眼眸,起床穿衣。 她的草药果然有效,他身上的红疹已经退了大半,现在浑身舒爽。 他走到桌边,就着昏暗的烛光端详她的睡容。 她的易容术确实了得,若只看她的外表,确实很难想象这张丑陋的男子面皮下藏着一张倾城绝色的女子的脸。 可她不知道,他从来就不是看外表将她识别出来的。 她称得上精湛的易容术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喜欢逃走,喜欢把自己藏起来么? 好,那朕就陪你玩。 偶尔也要让猎物以为自己的伪装起作用才行,这样她才不会因为被过度限制自由而感到绝望。 这种你逃我追的游戏,猎人最是乐此不惫。 冥九宸走出营帐,无名朝他行了个礼:“陛下,属下查过了,‘官大夫’跟沈小将军住在一个营帐里。整个军营里,目前除了沈小将军,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冥九宸面色暗含戾厉:“沈俊,好大的胆子,连朕的女人都敢觊觎!” “需要属下取了他的性命吗?” “不用了!”他的目光看向营帐,眉眼间稍减清冷凉薄略添了几分温润如玉,“会把她吓跑的。” “是,陛下!” 不到万不得已,冥九宸是不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的。 他觉得是自己处理八公主的事情太极端,把他的姐姐吓到了。 这一次,他要用温情的方式,把出逃的雀儿慢慢哄回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