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也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问：“陛下有没有说，为何要见懂医术的人？” “听他身边的暗卫大人说，他今夜遭人袭击，想让大夫给他看看！” 这话让我和沈俊都松了口气。 沈俊低声问：“你就别去了，我跟陛下说你烧伤了，不便见人。” “无妨，反正迟早要见面的！”我从前接触过烧伤的患者，现在脸上的伤可谓做得惟妙惟肖，压根不怕被认出。 “那你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下意识看了一下铜镜里的自己，脸上都是红肿可怖的“烧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个样子别说冥九宸了，我自己看着都觉得陌生。 想到这，我安心了些。 很快，我和洛军医都被叫到冥九宸面前。 他坐在营帐里的太师椅上，俊美的眉目带着几分阴郁，相当不讨喜。 我想起他今晚在水仙阁里调戏我的场景，我心中顿时怨恨迭起。 早知道就给他多扎几针，让他睡久一点！ 他目光堪堪落在我身上：“这个大夫怎么了？为何遮着脸？” 沈俊连忙道：“回禀陛下，这是官大夫，她刚刚被火灼伤了脸，怕冲撞了陛下，所以才用面纱遮着的。” 冥九宸目光如冷剑一般射向了沈俊：“她没有嘴吗？为何要你替她说？” 沈俊慌忙解释道：“陛下，她刚刚烧伤了，说不了话！” “哑巴？”冥九宸唇角勾起一个若有所思的笑，“说起来，朕今晚也见过一个哑巴，这西域的哑巴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小人该死，请陛下恕罪！”我跪在地上，朝他磕了个头。 我的声音嘶哑无比，声带仿佛被砂砾碾过一般。 为了不让冥九宸看出破绽，我特意吃了有损嗓音的药物。 冥九宸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地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着我，我的呼吸都变得慌乱起来。 不知等了多久，他冷不丁开口：“你过来，帮朕看看!” 我头皮发麻，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将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神色慵懒，目光却格外锐利，宛如捕猎的鹰。 我避开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将指腹摁在他的手腕上，认真为他把脉。 片刻后，我毕恭毕敬地朝他行了个礼：“回禀陛下，您的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是吗？那朕怎么觉得脖子上有个地方刺痛难忍？你帮朕看看！” 说着，他不由分说扣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按在他的脖颈处。 指尖触及他脖颈处的皮肤，我双颊莫名发烫。 那个地方有个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点，是我用银针扎出来的。 我在心里腹诽，他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一个这么小的红点也值得大惊小怪！ 我垂眸：“陛下，小人看过了，这里有个红点，不会对陛下的龙体造成影响的，请陛下放心！” 说完，我下意识要抽回自己的手，可他却收紧了手掌，将我的手牢牢锁在掌心。 我的心弦瞬间绷紧。 “红点，应该是有人用银针扎的。官大夫，你会用银针吗？” 他脸上带着亲昵的浅笑，掌心不容抗拒的力度却让我胆战心惊。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不会！” 军营里没有人见过我施针，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是吗？那太可惜了。”冥九宸依然没有松开我手的意思，他桃花眸微敛，眼神都是探究，“朕听说你是从皇宫里来的太医。” “陛下！”沈俊再一次开口，“官大夫是臣在行军路上遇到的，臣见她医术高超，请她留在军营里。怕她被质疑医术，这才故意这么说的！请陛下恕罪！” “原来如此！”冥九宸松开我的手，顿时变得意兴阑珊，“你们都退下吧！” “是，陛下！”我几乎是逃一般走出营帐的。 等反应过来，后背已经多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和他周旋远比我想象中难得多。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沈俊也从冥九宸的营帐里出来。 我连忙迎上去问：“阿兄，你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来乌拉城吗？” “他没明说，但看样子，他还不知道我们跟西域私下议和的事。” 我莫名想起那个冥九宸提剑杀了沈俊和沈将军的幻境画面，顿时脊背发凉。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还是尽快联系尉迟殿下，来营地里说服陛下同意议和。否则等陛下发现我们有意欺瞒，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只要他不是来找你的，其他事情我都能解决。”他脸上浮起一丝如释重负。 我没说话，刚刚冥九宸的表现似乎打消了对我的怀疑，但我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 他这个人最是善于伪装、城府深沉，单从表面看根本猜不出他心中在想什么。 但转念一想，若他真认出了我，肯定不会表现得如此平静。 以他丧心病狂的性子，说不定我早就被就地正法、拆骨入腹了。 他一个帝王，不可能在皇宫以外的地方待太久，只要熬到他离开，我就自由了。 沈俊也看出我的担忧，安抚道：“别想太多，夜已深，早点休息吧！” “嗯！” 接下来我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在那个性格喜怒无常的少年帝王面前表现得滴水不漏。 没想到冥九宸竟让我连睡觉都不得安宁。 半夜我刚睡着，就被吴副将叫醒：“官大夫，不好了，陛下浑身起红疹了！你快去看看吧！” 我正准备下床，被沈俊拦住了。 “吴副将，洛军医的营帐离陛下的更近，让他去试试吧！” 吴副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他去过了，上药时不知轻重，把陛下弄疼了，现在陛下大发雷霆，要治他的罪呢！” “还是让我去吧！”再不去救场，不知道这个小暴君发起火来又会有多少人倒大霉。 我披上外衣戴上面纱，和吴副将一起去了冥九宸的营帐。 进了营帐，吴副将战战兢兢地朝冥九宸跪下：“陛下，官大夫来了！” 冥九宸坐在床边，满脸阴沉，俊美瓷白的脸上有几颗红肿的疹子，脖颈处也有。 听到声音，掀起眼皮睨了我一眼，桃花眼里有些血丝，想必是被这红疹折磨得整夜睡不着。 这幅模样，倒有几分可怜。 “你有办法？” 我朝他行了个礼：“小人可以一试！” 仔细查看了他身上的红疹后，我确定这是一种西域特有的毒虫叮咬所致。 现在是春季，正是虫类繁衍的时期，但西域人由于饮食的缘故，身体自然有抵御这种毒虫的能力，所以不足为患。 冥九宸初来乍到，应该还没来得及吃上西域特有的蔬果，才会被毒虫叮咬的。 我吩咐吴副将找来新鲜的蔬果给冥九宸食用。 冥九宸对气味刺鼻的事物相当反感，他一脸嫌弃：“非吃不可吗？” “若陛下不想往后都受这些毒虫的侵扰，最好还是每日都少量食用这些蔬果。” 他只能忍着反感将东西塞进嘴里咀嚼。 看着他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上扬的嘴角强压下去。 活该，谁让他来乌拉城，搞得大家都不好过。 那么身娇肉贵，就应该在皇宫里好好待着，别没事出来给自己和别人找不快活。 咽下那几样蔬果，冥九宸的脸色愈发阴郁。 “痒得朕出了一身汗，来人，给朕准备温水，朕要沐浴！” “是，陛下！”吴副将连忙唤来士兵，很快就将一桶温水注满，“陛下，您请用！” 我也朝冥九宸行了个礼：“那小人就先退下了！” “慢着！”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过来，伺候朕沐浴！” 我大骇：“陛下，小人只是个大夫……” “怎么，朕使唤不动你？”冥九宸眉眼间染上戾气，一副随时要动怒的模样。 “官大夫做事心细，一定能伺候好陛下的！陛下没别的事，属下先退下了！” 吴副将说完，带着瑟瑟发抖的洛军营火速开溜。 偌大的营帐里就只剩下我和冥九宸。 他的声音从我身后幽幽传来：“官大夫，还不快点过来伺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