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光线昏暗、四周潮湿的地方。 身上疼痛不已,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淤伤,应该是从高处摔下后导致的。 所幸的是,身上的骨头没断,只是脚踝扭伤了。 不远处传来皮鞭抽 打的声音,伴随着男人的惨叫声,隔得很远都让人毛骨悚然。 我努力坐起身,深吸一口气,用手将无力的脚踝关节归位,这才蓄力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声音走去。 那是一个地牢,沈将军被绑在木桩上受刑,他身上伤痕累累,还未结痂的伤口又添了血淋淋的伤。 沈俊被双手反绞绑在在身后,一个西域术士用剑逼迫他跪在地上。 他一脸愤恨地瞪着眼前行刑的人。 行刑的正是穆罕,他每抽一鞭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力度之大,丝毫看不出他是个年迈的男子。 恶魔果然都是歹毒且残忍的。 穆罕一边抽 打沈将军一边冲着沈俊吼:“你这个当儿子的太不孝顺了,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爹受刑!” 沈俊咬着牙:“你想让我假传圣旨,做梦!我们沈家人世代忠良,是绝对不会做违背皇命的事!” “哪怕所谓的皇命是错的吗?”穆罕神色狰狞,“十五年前,大辰国明明同意和西域国停战,现在却出尔反尔攻打西域国,你们大辰国人还讲不讲信用了?!” “十五年前那场大战本来就是你们西域国人挑起的,你们低估了我们大辰国的兵力,大败之后才有所收敛。这些年,你们西域国一直在养精蓄锐,想趁我大辰国松懈之时再次发动进攻。我们不过识破了你们的奸计,先下手为强罢了!”沈俊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你们现在这么紧张,是不是因为奸计被我们识破,所以恼羞成怒了?” 穆罕浑浊的眼眸里蓄满杀意,他高高扬起鞭子:“既然你不同意带兵撤退,那就去死吧!” 沈俊脸上毫无惧色,冷冷地直视着那条沾满了鲜血的鞭子。 就在鞭子即将在他身上之际,穆罕忽然捂住脖子,瞪大了眼睛,露出痛苦又惊恐的神色。 我手中的银针精准无误地扎进他的脖颈的穴位里。 原本看守着沈俊的术士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上前扶住他:“宗主,你怎么了?宗主?” 才一瞬,穆罕脸上就争先恐后地冒了许多疹子,疹子瞬间化脓,发出恶臭味,把术士吓得惊恐大叫。 “他中了我特制的毒,除了我,这世上无人能解!”我从门外暗黑的地方渐渐走出来,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把我们都放了,我就把解药给他!” 穆罕紧抓着术士的手,瞪着眼珠子想阻止他。 可惜他的嘴唇已经糜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术士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毒物,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就用长剑砍断了沈俊手上的绳索,又将打开铁链的钥匙扔给沈俊。 做完这一切,他又惊又怕地看着我:“现在,可以把解药给我们了吧?” 见沈俊迅速解开铁链,将奄奄一息的沈将军扶了起来,我冷冷地开口:“我们还没离开这里,等我们安全离开,我就把解药给你!” 术士转头看向脸上脓疮不断恶化的穆罕,咬了咬牙:“好,我放你们走!” 就在他扶着穆罕坐在地上,准备朝我们走来时,穆罕突然用尽一切力气扑倒在地,按动了一个机关。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无数利箭直接从墙面射出,朝我射来。 沈俊松开沈将军,不顾一切朝我扑来—— 我被他扑倒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利箭的呼啸声消失,他才艰难地从我身上移开。 四周恢复了死寂,沈将军、穆罕和那个术士都不见了。 刚刚那个地牢的门现在变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我们被困住了。 怕触动机关,我不敢轻举妄动,而是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安慰沈俊:“他们需要我的解药,不会一直将我们困住这里的!” 沈俊良久没回应,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望过去,只见他眉头紧蹙,似乎在忍耐着疼痛。 “阿兄,你怎么了?” 我凑近他,查看他身上的情况。 忽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直钻进我的鼻腔里,一支箭羽赫然映入我的眼帘,它的箭尖已经没 入沈俊的胸口! “你受伤了!”我伸手想帮他处理伤口,被他用胳膊轻轻挡住了。 “别碰……”他忍着痛提醒我,“箭上有毒……” 我连忙掏出自制的解药,递到他唇边:“快吃这个!” 他将药吞咽下去,可作用不大,他痛得额头冒汗,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西域国罕见的毒,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我的解药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 我心急如焚,再掏出一颗解药递到他嘴边:“阿兄,要不你再吃一颗吧!一颗没用,两颗说不定就起作用了!” 我的手在颤抖,这话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沈俊握住我的手,虚弱地摇了摇头:“阿忍……我想趁现在有机会,把一个秘密告诉你……” 我的泪不自觉地涌上眼眶,紧紧握住他的手:“阿兄,你别说话,保持体力,我想办法救你!” “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起来,“阿忍,其实你我从小就定下婚约,小时候,你还在我家里住过……一段时间……” “小时候?什么时候?” 从我记事起,我就跟在师父上官拓身边到处行医,后来上官拓的医术才能过人,才被先帝请进宫里当国师的。 他虚弱一笑:“你是在我家出生的,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叫我‘阿兄’……” “对不起,阿兄,我都不记得了。”我泪如泉涌,他腕间的脉搏越来越弱,生命力在一点点消失,再不吃解药,他会死的! “你不要说话了好不好?你现在需要保持体力……” “阿忍,我是真的……心悦你。”他眼眸微微阖上,气若游丝,“只可惜我命薄,没机会娶你过门了……” “不,不是的,阿兄,你坚持住……” 他没再应我,彻底昏迷了过去。 他胸口上的血液是黑红色的,毒液正在不断渗入他的血脉中。 一想到他可能会死,我就心如刀绞。 我咬了咬,拔出藏在头发里的银针,用力划破手腕,将温热的血液喂进沈俊的嘴里。 但愿我的血液能帮他缓解毒性。 只要能熬到穆罕主动来找我们,我就有破局的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