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的营地里，我将毒蛇的毒腺取出做毒药备用，剩下的蛇肉给营地士兵烤着吃。 至于毒虫，取出它们身上的毒液后，尸体用来当药草的肥料，所以药草最近长势良好。 也算物尽其用。 做迷魂阵的毒药早就完工了，现在就只剩下做解药这个工序。 这些都是西域国的毒物，我从前从未接触过，研究起来费点功夫。 吴副将催促我：“解药研制不出来就算了，先用迷魂阵救出沈将军再说！” “不行，没有解药，要是我们的人也中了自己的迷 魂 药怎么办？况且我觉得，西域术士做的迷魂阵，做出来的毒药肯定也是用这些毒蛇毒虫，若我能制出毒药，我们的士兵就不会被困在他们的迷魂阵里了！” 吴副将这才恍然大悟，朝我竖起大拇指：“官太医，不愧是在宫里当太医的，想的就是周到！那你慢慢研制，我们先按兵不动，等你！” “谢吴副将！” 我还没研制出解药，营地里就有士兵将放毒蛇毒虫的西域人逮住了。 那人也真是大胆，竟然直接潜进营地了，简直是送上门来。 沈俊带我去和那人沟通。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一直往营地里放毒物的西域人竟是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 她身形纤细，皮肤黝黑，长着一双蓝色大眼眸，灵气逼人。 被抓时，她一脸倔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浅浅一笑：“乌拉城现在已经是我们大辰国的国土，你是我们大辰国人，我们是不会随便杀国人的！” “呸！你们大辰国永远都别企图征服我们西域人！我们生是西域国的人，死是西域国的鬼！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故意道，“看你这样子，日子过得也不太好嘛。为什么这么忠心西域国？难道西域国君对百姓特别好吗？” 这话把少女问住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这样的话：“你们大辰国是入侵国，我们当然要想办法把你们赶走！” “我们确实占领了西域国的领土，但我们的士兵从未欺负过乌托城的百姓，倒是你们，天天往我们军营里放毒蛇和毒虫，导致我们的士兵中毒受伤。这么做，难道就能改变乌拉城已经归属大辰国的事实吗？”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管，反正我们是西域人，身上流着西域的血，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你们大辰国的统治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们的西域国国君要真是个汉子，就应该让西域国的士兵堂堂正正和我们打，而不是派你们百姓来做这种危险又没任何杀伤力的事情！” “不许你说我们的国君！”少女双眸噙着眼泪，“你们大辰国以大欺小，不讲武德！” “战争本来就是没有对错可言，谁知道西域国一旦强大起来，又会不会对大辰国下手呢？大辰国不过是先下手为强罢了！再说了，不讲武德的是你们西域国吧？不肯堂堂正正作战，非要弄些歪门邪道，不是利用术士就是利用百姓，你们西域国的腌臜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啊！” 我话音刚落，营地里的士兵全都鼓起掌来，少女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 吴副将问我：“官太医，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臭丫头？” “她毕竟是百姓，又是被利用，不应该为难她。不过她潜进营地，应该知道了我们不少秘密，还是将她关押起来吧！” “好，就听你的！来人，把这丫头关起来！” “等一下！”我叫住了准备将少女带走的两个士兵，“把她带到我营帐里吧，我负责看着她！” 这话一说出，士兵们立马朝我投来暧昧的眼神：“官太医还真的是……咳，也是，这丫头长得还不错，留在你帐子里应该大有用处！” 少女忽然意识到什么，气得满脸通红：“你这个不要脸的大辰国yin贼，要是敢碰我一下，我立刻咬舌自尽！” 我：“……” 沈俊为我辩解：“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官太医不是那种人！” 士兵们起哄：“哪种人？” “再怎么样，他也是个男人！” 我无语凝噎。 我还真的不是。 少女被捆着押进我和沈俊的营帐里时，哭得两只眼睛都红了，像只待宰的可怜兔子。 我叹了口气：“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而且你要相信，在我这里，总比被关押起来好得多。” 关押的地方我见过，就是一个简陋的营帐，里面都是些西域的俘虏，全都是男的，就她一个姑娘家关在那，想想都觉得可怕。 少女显然不信我，蜷缩在角落里，眼泪一个劲地流。 我见她脚上腿上都是伤，掏出随身携带的玉肌膏，蹲下身子帮她擦拭。 她像只受惊的小兽，拼命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我像是没看到她眼中的恐惧似的，继续往她脚上擦拭膏药：“这是我研制出来的膏药，能祛疤的。姑娘家家的，身上不要留疤痕才好。” 大概是药膏的香味和特有的柔 软质地安抚了她，她渐渐没那么紧张了。 我也不跟她多说话，现在她对我戒备心很强，所有的示好都显得太刻意。 擦完药我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等士兵们来送饭，我才拿着一杯牛奶和几块饼走到她身边：“吃不吃？” 她故意别开脸不看我。 我也不勉强，坐在她面前大嚼酥饼，咕咚咕咚喝着牛奶。 声音太大，她皱着眉：“你能不能小声点？还有，别在我面前吃！” “那可不行，我这人吃饭喜欢有人陪，不然就吃不香！” 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你有毛病啊！” “你真的不吃？要死也别当个饿死鬼啊，多难受啊！” “你才是饿死鬼，你们全家都是饿死鬼！” “那你到底吃不吃嘛？”我把饼凑到她嘴边。 她一口咬了下去：“吃，干嘛不吃？我又不想当饿死鬼！” 我于是喂她吃了一块饼。 后来她连牛奶也喝了，嘴上沾着奶渍，我随手拿了张帕子帮她擦干净。 她的脸“唰”地红了，一双会说话的蓝色眼眸直勾勾看着我，眼里仿佛有千言万语。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捆得跟个粽子似的，连吃饭都得我亲自喂。 晚上沈俊提了几桶水给我沐浴，我怕少女看出我女扮男装的身份，特地遮了个帘子才洗。 她在角落里嘟囔：“一个大老爷们，还挺讲究！” “姑娘，你的意思是，要我当着你的面洗澡？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我作势要拉开帘子，把她吓得吱哇乱叫。 “臭流氓！” 我一个人躲在浴桶里偷笑。 这是我女扮男装以来最放松的一次。 营地里都是男人，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年龄相仿的姑娘了，少女在营帐里，我心中是欢喜的。 这少女让我想起了小翠，她也是口是心非的性子，可爱又可气。 就这样过了三五人，一次我沐浴完后在一旁调配药物，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手中的活，忽然开口问：“你是个大夫？” 我眼睛没有离开手中的药草，浅淡地回道：“也不算。因为我偶尔也制毒！” “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营帐里，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的忙。”我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着她，“你告诉我，抓这些蛇和虫子时，是用什么药物避免被它们咬的？” 我知道西域这里有专程的捕蛇人，但捕获数量如此庞大的毒蛇，并非普通捕蛇人能够做到的。 她一定掌握了能降服这些毒蛇和毒虫的秘方。 只要能得到这个秘方，我的解药很快就能大功告成了。 少女咬着下唇：“我若告诉了你，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候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若是我跟她现在的处境，我也会担心同样的问题。 “那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 少女沉思了片刻，大声道：“你把我送回家，当着所有百姓的面，把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给我，到时候我就告诉你！” “一言为定！”有西域百姓作证，谅她也不敢耍花招。 我没注意到此时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