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敛了敛容,将掉在地上的外袍捡了起来,垂眸不敢看我:“上官姑娘何出此言?是因为我帮你盖外袍吗?我是觉得夜里冷,怕你冻着了,你千万别多想!” 这幅模样,就差把欲盖弥彰写在脸上了。 我神色清淡,一针见血,“那小翠呢?你为何没给她披外套?难道她就不冷吗?” “我……”他眼底浮起一丝慌乱,在我目光逼视下,他的所有掩饰顷刻间土崩瓦解。 “我承认,我确实心悦上官姑娘,但我从未过有过任何非分之想!我只把这份喜欢埋藏在心底……” 我冷冷开口打断他的话:“奴婢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竟得了刘太医的错爱。但刘太医应该明白,你心悦我这件事会给奴婢带来巨大的麻烦!人言可畏,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会给奴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奴婢实在担不起刘太医的喜爱,还请刘太医谅解!” 说完,我朝他深深鞠了个躬。 面对我直白的拒绝,刘太医清隽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 他艰涩地开口:“上官姑娘请放心,往后我不会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避免再给上官姑娘带来任何困扰!” “谢刘太医!药熬好了,奴婢亲自给陛下送去吧!” 我端着碗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连多余的目光都没留在他身上。 走回偏殿时,小翠正站在门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刚刚我和刘太医说的话,她显然已经听到了。 “上官姑娘,你也太狠心了,刘太医刚刚的表情多难过啊!你就不能委婉点说嘛?” 我神情淡漠:“有些事情注定没结果,还不如早早了断!拒绝说得太委婉,会给他有希望的错觉,反而害了他!” “感情的事情哪能说断就断的?” “不能断也得断!”我冷冷看着她,“你最好尽快忘掉刚刚所看所听的一切,否则以后有你苦头吃的!” 小翠惊恐万分地捂上嘴巴,慎重地点了点头。 我端着药回到养心殿寝殿。 冥九宸依然在昏睡,神色苍白,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破碎的瓷器。 我将他扶起来,正准备喂他喝药,思忖片刻,又将他放回床上,起身解开手腕上的纱布。 脑海中闪过昨夜做的那个诡异的梦,梦里他说的那句“姐姐血的味道甜美无比,朕都上瘾了!”,顿时头皮发麻。 难不成是因为上一世喝惯了我的血,所以这一世他重生后才对我如此执着的? 我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掏出匕首划破手腕,将殷红的血滴进碗里。 原本八分水的药,很快就变成了九分。 是药三分毒,那么多药材混合在一起,分量配置不精确的话,解药都可能变成毒药。 我的血有缓解毒性的作用,至少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冥九宸吞咽药水的速度明显比昨日快了许多,喂完药后我为他把脉,脉搏也比昨日强有力。 他的这具身体在慢慢恢复。 我如释重负,端起空碗准备离开,刘太医走了进来。 他看我神色明显有些局促不安:“我来照顾陛下!” “刘太医昨夜整夜未眠,还是回去休息吧!” “无妨,我……” 我故意道:“陛下服下药,身体已经在恢复中,随时都可能醒来,刘太医不会想跟奴婢争功劳吧?” 刘太医定定地看着我,眼中五味杂陈。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上官姑娘,你不必如此。我虽心悦于你,可我也说过……” “刘太医!”我大骇,打断他的话,“慎言!” 他这才意识到这是在冥九宸的寝殿里,冥九宸就躺在离我们只有一臂之遥的龙床上,脸上浮起一丝狼狈和慌乱。 “上官姑娘,我错了……我先行告退,晚些再来看陛下!” 说完,他转身走出寝殿,看背影有些落寞。 我有些百感交集,要不是小翠提醒,我还不知道他竟心悦我。 幸好我及时提醒,否则等冥九宸发现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我可不想成为他们君臣之间产生嫌隙的罪魁祸首。 在我和刘太医的悉心照顾下,冥九宸终于在第三天清晨醒来。 看到他张开眼眸的那一刻,我那颗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回肚子里。 “陛下,你总算醒了!你昏迷的这段时间,皇宫里都乱成一团,大家都在担心你!” 他看着我,漆黑的眸子像漂亮的黑曜石,闪着灼灼的光。 “扶朕起来。” 一旁的刘太医连忙道:“陛下,让臣来扶你吧,上官姑娘毕竟是女子。” 冥九宸冷冷看着他:“朕就想让她扶!” 他虽病着,但眼神极具威慑性,刘太医立马噤声。 我将手放在冥九宸的腰背处,只轻轻一用力,他便坐起身。 我正准备把手抽回,他却圈住我的腰,声音低柔缱绻:“怎么瘦了那么多?朕看了好心疼!” 他这幅亲昵的模样,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太医下意识别过脸去,神色是肉眼可见的尴尬。 “照顾陛下,应该的。” “爱妃辛苦了!” 我瞳仁地震:“……陛下?” “朕中毒期间,认真侍疾,还以自己的血做药引,如此为朕付出,难道不应该封妃吗?” 我大惊:“陛下!” 冥九宸对我眼中的抗拒视若无睹,他冲着小刘公公大声道:“来人,拟定封妃圣旨,朕今日就要封上官姑娘为妃,封号为康!” “是,陛下,奴才立刻去办!”小刘公公笑容满面地朝我行礼,“恭贺康妃娘娘!康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冥九宸。 比我还要震惊的是刘太医,他站在原地,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样。 冥九宸看向刘太医,声音微沉:“刘太医你不祝贺一声吗?” 刘太医迟疑片刻,也朝我行礼:“恭贺康妃娘娘!” 我脑子里一片乱麻,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陛下,这样恐怕太草率了!” “朕被人毒害,要不是康妃,朕现在早就没命了!康妃救了朕的命,朕封你为妃,谁敢说朕草率?” 被他左一句“康妃”又一句“康妃”叫着,我心里既尴尬又膈应。 没想到我救了他的命,他竟恩将仇报! 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神色异样的刘太医,再看一眼冥九宸唇角噙着的笑,脑海中浮起一个猜测:那日刘太医说他心悦我,莫非被他听到了? 肯定是! 我心中顿时又羞又怒。 什么认真侍疾,什么以血做药引,他分明是用封妃这种方式在刘太医面前宣布占有权! 这个幼稚又不可理喻的暴君! 冥九宸身体已无大碍,我马上派人给尉迟锦煜送另外半颗解药。 他下令将八公主幽禁在殿里,克扣了她的吃穿用度,让她面壁思过。 据说八公主现在殿里连块像样的银骨炭都没有,大冷天只能和宫女们躲在殿里,缩成一团取暖。 比起毒害帝王这种杀头罪名,这样的惩罚力度算小了,她的母族庄家人都不敢为她求情。 冥九宸不仅没取消八公主和尉迟锦煜的婚事,还大张旗鼓地为他们办理婚事,甚至将举办婚事的消息传到西域国。 西域国此时国力还远不如大辰国,西域君王得知自己被留在大辰国当质子的皇子即将成为大辰国的驸马,不知是出于心虚还是恐惧,他立刻派使臣带着西域国的名贵珠宝作为贺礼。 除了即将成婚的两个新人,整个大辰国所有人一提到这场两国联姻,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八公主和尉迟锦煜大婚前一夜,我正在偏殿睡觉,睡梦中忽然感到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睁开眼,就看到床边站着一个黑影,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陛下?” 那人嘲讽一笑:“上官忍,你的心里还真是只有大辰国的帝王啊!” 我眉心一跳:“尉迟殿下?” “对,正是本王!”那道黑影闪到我面前,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掐住我的脖颈,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上官忍,本王要娶八公主,你高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