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白狐抖了抖耳朵，下意识往我们这边看了看。 我们被一棵大树挡着，又离得远，它没有意识到危险，转过头去，继续懒洋洋地享受着阳光。 坐在冥九宸前面让我十分不自在，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服，后背都能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层层叠叠将我围剿。 我松开抓住利箭的手，努力转过头去看他：“陛下，你为何要射杀它？” “自然是为了剥它的皮。”冥九宸用唇轻轻碰了碰着我的耳，声音低沉缱绻，“你看它的毛色多好，剥下来能给你做件漂亮的狐裘！” 我不禁脊背一阵发凉。 “奴婢不要狐裘！” “你想养它也行，朕不伤到它的要害，到时候把它关在笼子里，让你养着。” “奴婢也不想养它！”我哀求道，“陛下，你放它走吧！” “为何？你明明很喜欢这只白狐，朕看你一直在盯着它看！” “奴婢是很喜欢它。”我转头看向那头漂亮的白狐，喃喃道，“可喜欢，不一定要得到它。看它在雪地里晒太阳，自由自在地生活，也是好的。” 空气忽然凝固了一般，一切仿佛一瞬间静止了。 忽然，我听到身后传来冥九宸的轻笑。 那笑声极其突兀，即便背对着他，我也感觉到他落在我身上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在这件事上，朕和姐姐的想法正好相反。” 话音刚落，一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那只蹲在雪地里晒太阳的白狐，它来不及逃走，腿部中了一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白狐已经拖着受伤的腿在雪地里跑了一段路了，冥九宸策马紧追不舍，最后将它逼到悬崖边。 它无路可退，站在原地哀嚎不已，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在荒野，殷红的血液将白雪染红，一切看起来都相当恐怖诡异。 身后的少年却异常兴奋，扣住我腰肢的手在微微颤抖。 也是，他最是享受那种将猎物逼到无路可退境地的快 感。 白狐绝望的叫声让我全身越发僵硬，喉头紧涩，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我仿佛看到了被命运逼得无路可逃的我自己。 冥九宸再次搭弓拉箭，准备再给它致命一箭。 我猛地转身握住他的手，哀求道：“陛下，奴婢想养它，把它送给奴婢吧！” 他微微一顿，低头看着我，眸色晦暗：“不想给它自由了？” “不、不想了！”我双眸漫上氤氲，声音都在颤抖，“奴婢想……把它养在身边！” “这就对了，喜欢的东西自然是要留在身边的。”他手搭在我肩上，轻轻摁住，尾音微微勾起，透着阴鸷，“朕就是这样的。” 一字一句如厉鬼般张牙舞爪扑来，我只觉骨寒毛竖的渗人，头皮一阵发麻。 他是在警告我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譬如得到自由。 他比谁都清楚，重生到现在，我从未打消离开皇宫的念头。 那只受伤的白狐最后被装进笼子里。 它呼吸急促，腹部起起伏伏，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我见它的腿还在流着血，紧张地问：“陛下，能让奴婢给它敷点药吗？” “不行！”冥九宸眼睛冷漠又幽深，暗涌波澜，“它野性未退，会伤到你的！” “它一直流血，会死的！” “不会，待会它会自己舔 舐伤口。这点伤还不足以要了它的命！” “可它的腿会瘸的！” 冥九宸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笑：“那不是更好吗？瘸了它就失去狩猎的能力，为了生存，它会更愿意待在我们身边。”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暗藏锋芒。 尤其是这句话，简直让我四肢冰冷。 就在这时，御林军新统领骑着马来到我们身边，下马恭敬请我们回营地用膳。 回到营地，侍卫们将烤好的鹿肉端到冥九宸面前。 冥九宸撕下一块鹿肉，递到我嘴边：“尝尝看！” 我半点胃口都没有，但一想到自己有帮他试毒的职责，便硬着头皮咬住鹿肉嚼了起来。 冥九宸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如何？肉质可还鲜嫩？” 我满脑子都是那只受伤的白狐，压根没尝出嘴里鹿肉的滋味，只能勉强冲他一笑：“好吃的！” 冥九宸这才撕了一块鹿肉，放进自己口中咀嚼。 虽然跟侍卫一样徒手吃鹿肉，但他的吃相相当优雅，节骨分明的手游刃有余地撕下一块块鹿肉，放在嘴里细嚼慢咽，动作是说不出的斯文儒雅。 只要享用美食时足够心安理得，杀戮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见我半天不碰那份烤好的鹿肉，他干脆直接喂进我嘴里：“鹿肉温补，你多吃点！” 我的唇齿不可避免触及他的手指，叫我有些心慌意乱。 他却对喂我这件事有浓厚的兴趣，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够、够了！”我红着脸推辞，“奴婢实在吃不下了！” 冥九宸充耳未闻，脸上云淡风轻，节骨分明手指却在做着搅动风云的事情。 在我唇齿间搅动，深 入，甚至划过我的贝齿，逗 弄我的舌尖…… 我面红耳赤，只觉得难堪煎熬。 等他终于恋恋不舍地抽出手指，我连忙站起身：“陛下，奴婢想去喂那只白狐，可以吗？” 冥九宸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目光在我通红的脸上游走。 良久，他才终于看向一旁的侍卫，敛了敛脸上的欲色：“陪上官姑娘去喂白狐，小心别让那畜生伤到她！” “是，陛下！” 我像逃一般跟着侍卫离开。 很快，侍卫就带着我来到专门用来关猎物的帐篷里。 里面除了白狐，还有两头鹿和几只兔子。 它们都受不同程度的伤，远远就能听到哀嚎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着血腥味的难闻气息。 我忍着不适走向关着白狐的笼子。 它见我靠近，露出惊恐的神色，下意识地后退，想将自己藏起来。 它受伤的腿还在流血，上面的毛湿漉漉的，显然舔过。 侍卫把鹿的内脏装在碗里，打开笼子放进去。 它连嗅都懒得嗅，只奋力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想它可能是因为伤口太痛，难以忍受才吃不下的。 过了许久，它见我没有伤害它的意思，这才放松下来，将下巴抵在两条前爪上，闭起眼眸，像是累极了想休息。 我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帮它上药。 动物的穴位我没研究过，否则就可以用银针先将它桎梏住。 现在只能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迅速探进笼子里，将袖子里攥着已经揉烂的药草贴在它后腿上。 白狐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浮起夹杂着惊恐的怒意，在我手伸出笼子的前一刻，龇牙狠狠地咬了我一口。 “啊！”我惊叫一声，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一旁的侍卫见状，当即拔出长剑，二话不说直接捅向白狐的腹部。 温热的血瞬间喷溅而出，白狐吃痛松开口，哀嚎了几声后，眼中的光也随之消失。 侍卫紧张地问：“上官姑娘，你没事吧？” 我浑身颤抖，他手中那把流着血的长剑仿佛不是插在白狐腹部，而是插在我的身上。 我只觉得浑身瘫软，整个人瞬间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等我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冥九宸那张神色阴郁的脸。 “朕不是跟你说过，那白狐有野性，会伤害你的吗？你为何还去碰它？” 我不知是害怕还是疼痛，眼泪“唰”一声就流下来。 他见状，声音变得温和了些：“别哭了，是那白狐不好，它不该咬你的。伤口还疼吗？” “被囚禁在笼子里，又怎么可能不犯错？” 而犯错的下场，就是死。 这难道就是受困在牢笼里的最终结局？ 冥九宸眸色微沉：“你说什么？”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就在我招架不住他探究的目光时，一个侍卫匆匆来报：“陛下，不好了，尉迟殿下他、他摔下山崖了！” “什么？”冥九宸眼底漆黑宛若海面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