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便沉着脸继续追问：“是不是那个质子对你说了什么？朕早就发现他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见他眼底翻涌着肉眼可见的醋意，我大骇，他这醋吃得简直不可理喻。 “陛下误会了，尉迟殿下从未跟奴婢说过什么！” “是吗？他今早特地来找朕，提出想娶你。还说大辰国的公主刁蛮任性，不如娶个会伺候人的宫女自在！”冥九宸额头上青筋乍起，浑身上下都是煞气，“朕就不应该给他赐婚，应该直接给他赐死！” 我：“……” 尉迟锦煜多少有点嫌命长的任性在身上的。 在冥九宸如有实质般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隐瞒都无所遁形。 我深吸了一口气，干脆直说了： “陛下，八公主和尉迟殿下确实不适合，若将他们强行绑在一起，总有一天会变成一对怨偶，还请陛下三思！” “朕管他们合不合适，让他们成婚不过是将西域质子留在大辰国的手段！若他不接受，那朕只能把他的尸体留在大辰了！” 冥九宸态度极其强硬，一时间我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垂下眼眸：“是奴婢多嘴，奴婢该死！” 见我露出怯意，他将我抱紧，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背，声音轻柔了许多：“那你觉得朕应该将谁许配给质子合适？” 我咬着下唇：“恐怕六个公主都不愿意嫁给尉迟殿下！” “既如此，那还是定八公主罢。届时朕给她多点嫁妆，就当给她的弥补！” 这话一出，所有的退路都被直接堵死了。 可我心中的谜团却越来越大。 上一世我在宫里当了十年的差，从未见过七公主。 曾听年迈的嬷嬷说，七公主年幼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火夺去了生命。 先帝宠爱这个女儿，所以为她保留了七公主这个称呼。 让尉迟锦煜娶七公主的牌位，既能留他在大辰国当驸马，也不会损害其他六个公主的姻缘和幸福，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娶公主牌位，在大辰国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 大辰国有些名门世家甚至会为早逝的子女举办冥婚，以表达对子女的怀念和疼爱。 “若陛下只想一个把尉迟殿下留在大辰国的理由，还不如让尉迟殿下娶七公主的……” “她不行。”冥九宸冷冷打断我的话，“除了她，谁都可以嫁给质子！” 他的话让我更加匪夷所思。 宫里那么多公主的姻缘他不在乎，唯独在乎一个死去多年的七公主。 见我满眼困惑，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非是他们俩互相看不对眼。还有一个月他们才成婚，朕会好好敲打质子，让他多讨八公主的欢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只能违心应了声：“陛下英明！” 冥九宸顺势握住我的手，放在掌心里揉搓：“手上的伤才刚好，就开始以德报怨了？姐姐还真是心地善良！” 我慌忙解释道：“陛下，这件事跟八公主无关！” 他勾起唇角：“朕也没说跟她有关。” 我忽然想起八公主刚刚对我说的话，心中难免不安：“陛下，你是因为奴婢才将八公主许给质子的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说呢？” 我头皮一阵发麻。 “陛下肯为奴婢出气，奴婢受宠若惊。八公主只是让奴婢受了点皮肉伤，要拿她的幸福来抵偿，这个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冥九宸乌黑如墨的眼底，闪着一抹近乎酷虐的光：“欺负朕的女人，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出了养心殿，发现八公主已经候在原地。 看到我，她连忙迎了上来：“上官姑娘，陛下怎么说？” 看到她，我心中不由泛起愧疚的涟漪。 “八公主，奴婢尽力了，可陛下就是不肯取消赐婚，请公主恕罪。” 八公主脸上满怀期待的神色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双眸蓄泪：“为什么，为什么陛下要这么对我？宫里明明有六个公主，为什么偏偏是我？” 见她这幅模样，我心里也不好受，安抚道：“八公主，其实尉迟殿下也算得上是个良配……” 能当上西域国的帝王，绝对不是个庸才。 “不，他不是！我不要嫁，我不要嫁！” 她边哭边跑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无奈叹息。 寻常人家虽然婚姻大事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好歹是经过儿女双方的同意才定的婚约。 皇家公主却连拒绝婚事的权利都没有，一生都逃不出权力的枷锁。 我以为八公主会因为取消不了婚约而一蹶不振，没想到才过了几日，尉迟锦煜就来找我，神色有些复杂。 “八公主托人给本王带了信物，还说她也要本王的。她这是……当真想嫁给本王？” 大辰国互生情愫的年轻男女，确实有互送信物的习俗。 “八公主兴许是想开了，与其陷在痛苦中无法自拔，不如早日接受你是她未来夫君这个事实。这对尉迟殿下来说是件好事！” 尉迟锦煜双手抱胸：“大辰国的公主也不过如此，根本抵挡不住本王的魅力！” 我朝他福了一礼：“奴婢祝殿下和八公主百年好合，琴瑟和谐！” 他脸上顿时腾升起不悦的神色：“谁要你说这些好听话？快把本王的皇子令牌还回来，没有那令牌，让本王怎么给八公主信物？” 我迟疑了片刻：“你当真要将令牌当成信物送给八公主？” “自然！” “奴婢不信！” “你……”尉迟锦煜气结，“你还想不想本王当大辰国的驸马了？” “自然是想的。不如尉迟殿下给公主别的东西当信物如何？” “不行，本王就要给她令牌，才显得本王有诚意！那可是本王身上最贵重的物品！” 这话我无力反驳，可我还是怕他想用这个当借口，把令牌收回去。 尽管嘴上接受了冥九宸的赐婚，但我比谁都清楚，以他的野心，断不可能乖乖就范。 手里要是有了令牌，他随时都可能回西域国。 “这令牌奴婢给陛下，让他帮你转交给八公主！” “行啊！”尉迟锦煜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届时大辰帝王问你本王的令牌为何在你手上，你怎么回答？告诉他，我们俩有奸情吗？” “你……”我只觉面上一阵阵发烫，又羞又恼，“殿下请慎言！” 尉迟锦煜耸了耸肩：“要不直接让大辰帝王同意本王娶你好了，反正他只想将本王留在大辰国，娶谁还不是娶！” 我气结，从袖子里拿出令牌，狠狠砸到他身上：“带着你的令牌快些走，以后不许你半夜再来敲我的窗！” 说完，我将窗门狠狠关紧。 窗外传来尉迟锦煜的嘟囔声：“你这臭脾气，小心一辈子嫁不出去！” 第二日，我在八公主面前旁敲侧击，想知道尉迟锦煜回赠了她什么信物。 不出我所料，他压根没将皇子令牌给她，而是随手送了些首饰。 “尉迟殿下也太没有诚意了，这些首饰京城随便一个银楼都有卖，怎么配得起八公主的身份？要不八公主还是跟他要点更珍贵的东西吧！” 八公主不以为然：“无妨，反正本公主也只送了他一盒糕点，他送的这回礼已经够有诚意了。” “什么？糕点？”我扶额，他们果真一个比一个没诚意！ 八公主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而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上官姑娘，听说冬天的鹿最肥美，要不让陛下带我们去冬猎吧？” “我们？” 八公主露出女儿家的娇羞神色：“自然是我和尉迟殿下啊！我听说西域国的皇子个个箭术了得，真想见识见识！” 这冬猎确实是培养感情的好方式。 见她有意跟尉迟锦煜培养感情，我欣慰不已。 “是，奴婢现在就去找陛下，请他带公主和尉迟殿下去冬猎！” 我说完转身疾步走向养心殿，没有注意八公主此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原以为冥九宸最近那么忙，肯定要费许多口舌才能说服他应允，谁知他竟一口答应。 “朕也好久没打猎了，手痒得很。到时候你也一起去！” “我？可是奴婢不会骑马！” “朕教你。”他循循善诱，“在林子里燃起篝火取暖烤鹿肉，别有一番滋味。夜晚还能看到满天繁星，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被他描绘的景象吸引，心中也充满了向往：“好，奴婢陪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