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高楼上，眼睁睁看着吕如婉倒在血泊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作响。 我颤抖着看向无名：“那个宫女是陛下派去的吗？” 无名淡淡地回答道：“上官姑娘，那个不是宫女。” 我这才想起刚刚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头上戴着金钗和金步摇，倏地瞪大了眼睛：“是庄妃？” 无名沉默地点了点头。 原来冥九宸在宴会上是故意下庄若画的面子的，这样才能激起她心中对吕如婉的恨，然后趁乱刺杀吕如婉腹中的胎儿。 想到这，我毛骨悚然，恐惧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将我死死缠绕。 冥九宸是否是个称职的帝王还不得而知，但他绝对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三言两语就让庄若画成了那把帮他解除威胁的那把刀。 这样的他，我 日后真的能摆脱得掉的吗？ 他拿着长剑从殿里走出来，浑身沾染着殷红的血，袖口的颜色都已经变成褐红色。 他抬头往我这个方向看了看。 那一刻，我仿佛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动弹不得。 这场杀戮，就是他口中所谓的戏。人命在他眼中，果然一文不值。 吕如婉看到他，像是看到救命稻草。 短短几步路，她爬得尤为艰难。 好不容易爬到他脚边，她拉着他的衣袍下摆，上气不接下气：“陛下……你没事就好……快救救……我们的孩子……” 年轻的帝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只有淡漠和凉薄。 片刻后，他大发善心地挥了挥手：“来人，宣太医！” 几个内侍这才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 吕如婉早就痛得视线模糊，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哀求道：“陛下，让上官姑娘来帮臣妾医治……” 冥九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敢使唤上官姑娘？” 吕如婉一怔，眼神空洞的眼眸看向声音来处，脸上的痛苦掺杂了几分难以置信。 陛下怎么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莫非是她听错了？ 她听到新帝嘱咐身旁的内侍：“快给朕换件衣衫，朕要去一趟翠竹苑！” “是，陛下！” 翠竹苑、翠竹苑…… 吕如婉像是想到了什么，顿觉锥心刺骨，痛不堪言，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原来，他对她的宠爱不过是表面功夫，现在成败已成定数，他便连演都懒得演了。 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大殿门口都被血洗了地砖，青白玉铺陈的地砖已经被鲜血染得透红，看起来相当触目惊心。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递给无名：“这瓶药麻烦你帮忙交给太医，就说能救贵妃一命！” 吕如婉再可恶，也不过是吕家掌权的工具，如今她没了腹中的胎儿，怕是很快就会被吕家人抛弃。 没有帝王宠爱又没有母族保护的后宫女子，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无名没有接我手中的药瓶，神色淡漠：“陛下吩咐过，等杀戮结束务必把上官姑娘带回翠竹苑，上官姑娘，走吧！” 我不死心，继续道：“陛下只想解决掉贵妃腹中的胎儿而言，并不想她死。这药能留住她的性命，兴许以后她还能被陛下所用！” 冥九宸将御林军里的叛徒以及混进宴会上的刺客、藏匿在皇宫里的暗卫一网打尽，却留下了吕丞相和吕御史的命，甚至没有杀任何一个吕氏妃子。 可见吕家对他而言还是有用的。 作为一颗被吕家狠心抛弃的棋子，吕如婉未尝不是一把趁手的刀。 无名无动于衷：“这话上官姑娘自己去跟陛下说吧！上官姑娘，请！” 我握紧手中的药瓶，抿唇跟在他身后。 刚回翠竹苑，冥九宸就找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裳，但身上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气，那呛人的味道似有似无钻入我的鼻尖。 一想到刚刚太和殿那惨不忍睹的画面，我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声音里也颤颤的，声线不大平稳。 “参见陛下！陛下您怎么来了？” “朕自然是来讨要生辰礼物的。”冥九宸上前欲扶起我，我却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空气有一瞬间凝滞。 冥九宸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桃花眼微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肃杀的冰冷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你怕朕？”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我却不愿意再回答。 等了片刻，见我没回答，他上前一步，用力抬起我的下巴，逼我和他对视：“怎么不说话？” 他脸颊处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深邃的眼眸里的锋芒还来不及敛起，浑然天成的压迫感逼得我后背泛起一股寒意。 “奴婢的回答的重要吗？” “自然！”他凑近我，声音低柔，眼神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强势，“这对朕来说，很重要！” 我张了张嘴：“奴婢，怕的。” 冥九宸静静看着我，半响，他突然轻笑出声，笑里恣意又含着几分莫名意味：“如此怕朕可不好，要知道，姐姐可是要跟朕一起同流合污的！” 果然，他根本毫不在意。 所以回答再多次也毫无意义。 他不会因为我惧怕就放弃使用丧心病狂的手段。 帝王将相，心都比寻常人狠。 拥有足够叫人胆战心惊的手段，才能有足够的威慑力。 但我不愿和他同流合污。 医者的良知让我做不到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陛下，婉贵妃她……还能活吗？” 冥九宸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悦：“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朕的生辰礼物拿出来！” 说着，那双拨云弄雾的手抚上我的脸，在我消瘦的脸庞上捏了捏，声音清浅：“瘦了，随朕回养心殿好好养养。” 我鼓起勇气，低声道：“陛下，让婉贵妃活吧，她将来或许能成为你对付吕家的刀！” 冥九宸一言不发，深邃的眼眸里黑漆漆一片，眼里一丝情绪也没有，看得人心里瘆得慌。 “朕的生辰礼物呢？”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隐隐的怒意。 我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放在他掌心里。 香囊里塞着提神醒脑的草药，上面绣着几块糕点的图案，都是他平时爱吃的糕点，绿色的是绿豆糕，粉色的是樱 桃糕，黄色的是桂花糕。 冥九宸捏着香囊凑到鼻子下深吸了一口气，冷峻的面容这才柔和了几分。 “姐姐送的生辰礼物，朕很喜欢。” “奴婢还准备了另一个礼物。”我抬眸对上他那双滟潋的桃花眼，轻声道。 “哦？是什么？”他兴致盎然地问。 “陛下同意留婉贵妃一命，奴婢就将第二份礼物奉上！” 冥九宸忽然将手按在我的后颈上，节骨分明的手指在那处娇嫩敏 感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捏着，一阵战栗瞬间席卷了我周身。 “姐姐还记不记得，上次心慈手软的下场？” 我当然记得，我被吕如婉污蔑，在牢里关了三个月，到现在身子还没养回来。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那么心软，但一想到吕如婉忍痛爬到冥九宸脚边的模样，我就有种感同身受的难受。 她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了冥九宸，因为爱他，所以注定一败涂地。 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垂眸反问道：“陛下难道不想要多一份生辰礼物吗？” “自然想要！”冥九宸勾唇露出一抹浅笑，笑意却迟迟不达眼底，“不过，送什么由朕来决定，姐姐只负责给，如何？” 他盯着我的眼神就像饿了许久的猛兽，终于逮住了撕咬的机会，眉梢眼角都是贪婪和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