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沉睡了多久,我才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养心殿偏殿熟悉的房间摆设。 我怎么会在这? 心中闪过一个猜想,难道把我从走廊上拉起来的人是…… 小翠喜极而泣的声音响起:“上官姑娘,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只觉得浑身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爬起来一般,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喉咙干渴得冒烟。 “水……” 小翠连忙扶起我的头,把装着水的碗凑近我唇边。 我大口大口吞咽着水,像是在沙漠中行走良久的旅人。 干涸的五脏六腑被温水滋润过后,我才缓过神来:“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那夜你在养心殿上夜后,突然就发起高烧,幸好小刘公公及时发现,叫来刘太医帮你诊治。刘太医说你身体虚空得厉害,得好好调养,否则会落下病根的!” 原来那晚将我拉起来的是小刘公公。 我自嘲地笑了,我竟以为那晚的人是冥九宸。 他沉迷在男欢女爱中,怎么可能出现在走廊上,发现我这个生病的宫女? “我还得回坤宁宫当差。”我费力地掀开被子,试图坐起来。 整整两天没干活,吕如婉不知又会如何研磨我。 “陛下说,你不用去坤宁宫当差了。”小翠把我摁回被窝里,“他怕你过病气给贵妃娘娘,让你回翠竹苑!” 我身子一僵,心口骤然酸涩难安起来。 冥九宸在乎吕如婉,更在乎她腹中的胎儿。 “也好……”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用日日看到他们如胶似漆,于我而言也是好事。 吕如婉原本是我为庄若画准备的刀,如今第一个刺中的却是我的心。 这大概就是我居心叵测、工于心计的报应。 刘太医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给我煎煮温补的药材。 我吃过上官拓研制的起死回生功效的保命丹,身体其实恢复得比寻常人快,只不过刚好遇上小日子有些虚弱罢了。 醒来后第二日我已经能下床行走,见他还是带了昂贵的滋补药材来,忍不住开口: “刘太医,我不过一介宫女,你无须给我用那么好的药。” 听到这话,他一双长眸灼灼地看着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片刻后,才低声道:“上官姑娘,在医者眼中,众生平等,病者不分贵贱。” 我苦涩一笑。 曾经我也这么认为,但病者怎么可能不分贵贱呢? 吕如婉如今就比我珍贵得多,她怀着冥九宸的第一个子嗣,过着众星捧月般的日子。 若她病了,冥九宸大概会亲自照顾吧?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他,我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我抬眸看向刘太医:“太医院里滋补的药材有限,且都是配给后宫嫔妃的,若你给我用了,嫔妃们就不够用了。我的身子已无大碍,不用再服用那些滋补的药材了!” 刘太医看着我,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上官姑娘,你先照顾好自己吧,嫔妃们的用度不是你该操心的。” 他站起身,交待一旁的小翠:“务必要让上官姑娘把身子调理好才能下床!” 小翠难得没对他冷嘲热讽,而是朝他福了一礼:“我知道了。刘太医,我送你!” 刘太医走后,我下了床收拾东西。 小翠回来看到我这样子,大吃一惊:“你还病着呢,收拾东西做什么?” 我轻咳一声,额头微微有汗渗出:“我想尽快搬回翠竹苑。” “着急什么?陛下都没赶你,等你养好病再说!” “不了。”我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在翠竹苑清静,我安心些。”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一个不得宠的宫女,自然是不适合继续留在养心殿的。 留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撞见吕如婉……和冥九宸。 身体已经很难受了,心就别再受累了吧。 小翠拗不过我,只能和杏儿一起帮我拿着东西回了翠竹苑。 我大病初愈,才干了会活儿就大汗淋漓,呼吸都有些不畅。 小翠见我脸白得跟纸似的,连忙将我赶回房。 我也确实累极了,关上房门沾了枕头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朦胧间,似乎听到剧烈的打斗声。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如意和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正在打斗。 如意显然不是他的对手,才几招就被制服了,脖颈上架着一把弯刀,刀刃泛着瘆人的寒光,衬得如意的脖颈脆弱无比。 “住手!你要做什么?”我慌忙掀起被子,下了床朝他走进。 少年见我走近,用力推开如意,趁我们还没回过神来,擒住了我,一只手狠狠地掐住我的脖颈,将我抵在墙边。 如意惊呆了:“住手,放开上官姑娘!” 一张称得上英俊的少年面容映入我的眼帘。 少年皮肤黝黑,鼻梁高 挺,蓝眸深邃,美中不足的是棱角分明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被黑色的眼罩罩住。 少年的神情很是凶神恶煞:“把解药交出来!” 我双眸微眯:“你就是那个偷看我洗澡的登徒子?” 他一脸嫌恶:“谁偷看你洗澡了?本王听到翠竹苑有声响,好奇过来看看罢了!就你那身段,毫无吸引力可言,本王都不屑看多一眼!” “本王?”我暗自思忖片刻,开口问,“你是西域国质子?” 十五年前西域国战败后,就将年仅三岁的皇子送来大辰国当质子。 算起来,如今也应该长成眼前这幅少年的模样了。 少年加诸在我脖颈上的力道瞬间变大:“胆敢这样称呼本王,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如意在一旁急得不行:“快放开上官姑娘,你这样会掐死她的!” 我顿时觉得无法呼吸,但从他眼中只看到怒气,并没有杀意。 “你杀了……我吧。”我勾唇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杀了我,就没人能给你解药了!” “你……”他松开了手,有些气急败坏,“快把解药交出来!” 猛地吸入大量空气,我顿时咳得死去活来,冷汗将寝衣湿透,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如意上前扶住我,帮我顺背:“上官姑娘,你没事吧?” 少年没有半点惜香怜玉的意思,冷冷道:“喂,本王可没下重手,你少装模作样!” “我没事!”我拍了拍如意的手,“如意,你先离开,我有些话要跟西域皇子私下谈!” “可是……”如意看了一眼西域少年,有些心有余悸道,“他刚刚差点杀了你!” “他不会杀我的,杀了我,他必死无疑!” 如意这才走出房门,留我们两人在寝室里。 我缓过气来,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抬起水汽氤氲的眸看着他:“都说西域的毒天下第一,殿下乃西域皇子,为何连一个宫女的毒都解不了?” 少年黝黑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恼怒:“你都说西域是毒厉害了,又不是解药厉害!少说废话,快把解药给本王!” 我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这就是西域皇子求人的态度?” “你……”他大概没见过我这么不知死活的宫女,眼神顿时变得高深莫测,紧盯着我的脸,“你想怎样?”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如果你不想我一直叫你质子的话。” “……”西域少年眼角微抽,片刻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尉迟锦煜!” 尉迟锦煜? 这个名字好熟悉,我上一世听说过。 似乎是……西域国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新帝。 想到这,我心弦微动。 “尉迟殿下,药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他显然有些失去耐性:“想问什么就问!” “你可有‘一品香’的毒?” 听到这个问题,尉迟锦煜眸色晦暗,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