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被安置在武德殿里休息。 武德殿是他还是皇子时住的地方,里面的陈列摆设都跟他从前当皇子时一样,他住起来很是舒心。 吕太后昨晚在花灯宴亲眼目睹自己的侄女暴毙,受了极大刺激,至今还在床上躺着,根本下不来床。 昨夜那场闹剧、吕御史的女儿吞瓷片而死的消息还没传到刚酒醒的安王耳朵里。 他正在喝宫人给他准备的醒酒汤,就听到门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就见一个面如冠玉、玉树兰芝的少年帝王向他走来。 他连忙起身行礼:“臣荣恩,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叔不必多礼!”冥九宸上前主动将他扶起,“皇上喝醒酒汤了吗?头可还疼?” 冥九宸关切的模样让他受宠若惊:“臣服下醒酒汤了,已经感觉大好,谢陛下关心!” “皇叔乃国之栋梁,您的身体朕自然要关心!”冥九宸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殷勤之色,“朕昨夜见皇叔行走时右腿有些异样,可是有什么旧疾?” 安王殿下大概没料到身上的隐疾会被冥九宸看穿,脸上浮起一丝肉眼可见的尴尬: “陛下可真是……明察秋毫啊!不瞒你说,臣的右腿是在十五年前那场西域大战受伤后落下隐患的,这些年愈发严重,寻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转。这些年来,这条腿都是臣解不开的心结。没想到臣如此小心掩饰,还是被陛下看出来了!” “朕今日来就是专程帮皇叔揭开这个心结的。朕身边正好有个医术奇才,太医院的刘太医,他擅长用针灸治疗各种疾病,皇叔何不一试?” 他话音刚落,刘太医便上前,朝他行了一礼:“臣刘志忠参见安王殿下!” 安王长叹了口气:“陛下的心意臣领了。臣从前找过一个声名显赫的神医,他对臣说,臣的腿上经脉已断,就算华佗在世也未必能让臣的腿脚恢复如初。” 刘太医毕恭毕敬地开口:“安王殿下,臣曾研究古药书,能通过服用特定药材调整经脉生长!” “本王这些年找过不少名医,他们虽都有听说过经脉生长的药方,但方子上所用的药材太过罕见,甚至有些药材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根本不可能找到。” “安王殿下无须担心,那些药材在御药房里一应俱全,只要殿下同意,臣立刻帮殿下调制!” 听到这话,安王殿下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刘太医神色笃定:“绝无虚言!” 安王神色激动地看向冥九宸:“陛下,臣愿意一试!” 冥九宸眼底掠过一丝诡异的笑意,但很快恢复如常。 “皇叔既决定治腿,那就在宫里多待一段时间。期间尽量不要会客,以免被人知道皇叔腿上有疾,影响皇叔英明神武的形象!” 安王殿下这些年来极力掩饰自己右腿有疾的真相,冥九宸的建议简直说到他心坎上了。 他连连点头:“陛下说得对!就按陛下的意思办!” 很快,经络生长所需的药材如数被搬进武德殿里,看着被薅得光秃秃的后院,小翠嘟起嘴:“药草是我们好不容易种的,刘太医两三下就薅走了,上官姑娘真是半点都不心疼呢!” “不然呢?难道你真以为我种这些药草是为了好看?”我没好生气地说。 “是是是,上官姑娘医者仁心,做什么都是为了拯救更多的病患!” “就你话多……” 我俩正斗着嘴,刘太医走上前,朝我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上官姑娘,关于药材的调配和针灸的细节,我还需跟您请教一二,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我点头:“自然是方便的,刘太医请讲!” 小翠嗤笑一声:“现在进太医院的门槛那么低了吗?什么都不会,竟然也能当太医,真稀奇!” 刘太医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垂着头不敢看我:“是我才疏学浅,被姑娘们笑话了!” 我剜了小翠一眼,转头对刘太医说:“刘太医别妄自菲薄,奴婢不过是运气好,从小跟随师父行医,学多了东西罢了。若刘太医也能有个好师父,医术一定比奴婢强!” 听到这话,刘太医那张清隽脸上才露出些许笑意:“上官姑娘谦虚了。若不是姑娘天资聪慧,国师也不会收你为徒。” 他一提到上官拓,我心里就不是滋味,索性转移话题:“刘太医,那我们就探讨一二吧?” “好!” 刘太医悟性极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已经将帮安王殿下右腿治愈的法子吃透,只等实践了。 这几日,他每日定时往武德殿跑,为安王殿下做针灸、煮汤药。 武德殿门外重兵把手,安王殿下除了刘太医,谁都不见。 吕太后身子恢复后想见他,屡遭碰壁后,不由地有些不安起来。 为了弄清楚安王为何突然躲在武德殿不见人,她买通高手在路上劫持了刘太医。 刘太医虽然年纪轻轻,长相文弱清隽,但也是个忠心的,不管吕太后如何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肯说出安王殿下长时间留在武德殿的原因,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两日之后,安王殿下等不来刘太医,开始焦灼起来。 他这几日喝了经络生长的汤药,能体验到腿部的经络在生长的神奇感受,再加上刘太医的针灸,让他不仅右腿变得强健有力,就连精神也比从前好了不少。 现在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身体恢复康健的喜悦中,刘太医的失踪却让这份喜悦戛然而止。 他自然是坐不住的,便来养心殿找冥九宸。 “陛下,你可知刘太医为何两日都没来武德殿?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冥九宸长眉微蹙:“皇叔,恐怕是母后把他掳走了!” 安王殿下神色狐疑:“皇嫂为何要这样做?” “皇叔,你有所不知。”冥九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母后从前总说,若不是皇叔当年将皇位拱手让给父皇,朕如今都不一定能坐上这皇位。现在朕只是个刚刚继位的毛头小子,根本无法服众,而皇叔德高望重,她怕世家更愿意拥戴你当新皇,所以……” 安王殿下顿时勃然大怒:“荒谬!皇嫂怎么能这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臣真有不臣之心,何必等到现在?” 冥九宸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他装出假意安抚的模样,对安王道:“这都是朕的猜测,许是朕错怪母后了。不如朕陪皇叔去一趟慈宁宫,亲自问问母后是否知道刘太医的下落?” 安王殿下连连点头:“甚好!” 冥九宸和安王殿下各带着一批人马,浩浩荡荡朝慈宁宫出发。 我跟在冥九宸身后,只觉得这个少年帝王心思的狡猾程度堪比狐狸。 每一次我都被他的深沉城府震撼到,紧接着是难以克制的惶恐不安。 也不知道他这些阴毒手段,什么时候就用在我身上。 伴君如伴虎,说的一点都没错! 吕太后看到冥九宸和安王殿下,脸上微微有些错愕:“皇上、皇叔,你们怎么来了?” 安王开门见山:“臣弟来是想问皇嫂,刘太医是否在皇嫂手上?请皇嫂如实相告!” 吕太后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皇叔何出此言?刘太医是皇上的人,哀家从未和他有过来往,又何来在哀家手上一说?” 冥九宸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缓缓落座,唇角噙着不明深意的笑:“既然母后不愿承认,那朕只能让人直接找了!来人,给朕搜!” 侍卫们齐声道:“是,陛下!” 吕太后神色惊恐,但想拦是不可能的。 她后悔没早点告诉安王她和冥九宸不合的事实。 不是她不想说,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谁会相信一个在她身边长大的皇子,有天竟成为处处跟她对着干、叛逆凶残的帝王? 至今她都不明白,冥九宸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幅样子的。 他明明是她最趁手的棋子,现在却越过她,直接掌控了整个棋盘。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侍卫们就从慈宁宫一处房里找到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刘太医。 看到浑身血迹斑斑的刘太医,安王顿时炸了。 他恶狠狠地看向吕太后:“皇嫂,臣弟敬你、重你,愿意为了大辰国的太平常年镇守西部,没想到你竟这般防着臣弟!今日皇嫂此般举措实在寒了臣弟的心!臣弟对天发誓,臣弟绝无谋反之心,致死效忠陛下,请皇嫂放心!” 听到这话,吕太后的脸色瞬间煞白,脸上是既震惊又茫然的神色。 她被冥九宸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