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她问的是行刺一事，垂下眼眸：“不过是陛下猜测的，毕竟太后娘娘派去的都是些死士，没有确切证据证明……” “什么死士？你在说什么？”吕太后苍白的脸上神色愈发阴沉，“你以为昨日行刺皇上的是人哀家派去的？”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上官姑娘，哀家以为你很聪明，原来也不过如此！”吕太后冷冷看着我，“皇上死了对哀家有什么好处？” 我愣住了。 仔细想来，就算吕太后野心再大，她也没有理由谋害已经成为帝王的冥九宸。 若冥九宸死了，皇权会回到大长公主冥昭容的手里，吕太后和吕家就更捞不到好处了。 上一世，吕太后也没伤及冥九宸的性命，只是想将他变成吕家掌控朝堂、倾城朝野的傀儡罢了。 难道说，昨日那些刺客是…… “太后娘娘难道想说，那些刺客是陛下自己找来的？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吕太后惨白的脸上勾起一丝冷笑：“哀家如今这样，不正是皇上想看到的吗？” 我倏地瞪大眼睛。 那些刺客全部穿着内侍的衣服，因此冥九宸下令彻查敬事房，很快就找出陈舜这个假太监，接着冥九宸带着刑部的人，马不停蹄地来慈宁宫和吕太后对峙，最终导致吕太后惊吓过度而流产……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顺理成章，让人不得不怀疑有人蓄意为之。 “不，不可能！陛下还被刺客刺伤了，那些刺客不可能是他找来的！” “他被刺伤了？”吕太后脸上满是讥讽之色，“你可知他身边的暗卫是先帝在世时专程培养的，御林军统领都未必是那暗卫的对手，何况区区刺客？除非，是他早就默许的！” 我如遭雷击，脑袋嗡嗡作响。 昨日刺杀，冥九宸的暗卫没有出现！ 所以那一剑，是他故意为我挡下的！ 吕太后目光锁在我错愕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让哀家猜猜，他是如何受伤的——该不会是为了救你吧？” 我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我神色异常，吕太后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哀家的这个儿子，还真是懂得收买人心。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就能让你为他死心塌地。这伤受得值！” 我将脸上的错愕神色敛起：“太后娘娘未免太过高看奴婢了。奴婢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女，陛下想要奴婢的死心塌地，根本无须如此大费周章！” “在服下你给哀家的丹药之前，哀家也是这样想的。”吕太后神情晦涩，“现在，哀家知道皇上为何这样看重你了。单凭你的医术，皇上就永远不会只让你在他身边当个宫女！” 为了让我死心塌地为他所用，冥九宸竟自导自演了这出苦肉计？ 真是个疯子！ 我对冥九宸的疯狂行为不想再做过多深究，今日我来找吕太后，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太后娘娘，我今日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的！” 听到这话，吕太后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淡淡地开口：“你也算救了哀家一命，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哀家能办到的，一定满足你！” “奴婢希望太后娘娘能将关在冷宫里的兰太妃放了！” 听到这话，吕太后瞳孔骤缩，脸上浮起难以置信的表情来。 “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我神色平静：“太后娘娘，这后宫里是藏不住秘密的！” 吕太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有几分苦涩和苍凉。 就是她刚刚失去腹中的胎儿时，我也没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看得出她和那兰太妃之间有不同寻常的纠葛。 “你既然见过那个女人，那哀家不妨告诉你，哀家是用她来牵制你师父、让他为哀家所用。若哀家把她放了，那什么来拿捏你师父？” “奴婢可以代替师父，为太后娘娘所用！现在奴婢在陛下身边伺候，深得陛下宠爱，对太后娘娘来说，比师父更有利用价值！” 这话果然让吕太后心动了。 “国师的亲传弟子果然非同凡响！”她看着我的眼神有几分讳莫如深，“好，哀家就跟你做交易！若你能说服皇上让哀家的画儿入宫为妃，哀家就放了兰太妃！” 现如今她跟冥九宸已经撕破脸皮，确实应该找个人入宫来巩固家族地位。 只是我没想到，她没在吕家挑选嫡女入宫，而是指明要庄若画入宫。 看来，她对她的这个表侄女是真的上心。 我朝她行了个礼：“太后娘娘请放心，奴婢不会让你失望！” “现在你告诉哀家，皇上是怎么知道知道哀家怀有身孕的？” 原来这才是让吕太后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也是，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怀有身孕这件事必定藏得滴水不漏，若非冥九宸重生一世，断然是不可能知道的。 也就是说，上一世，吕太后很有可能已经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又恰巧被冥九宸知道了，才导致他记恨到这一世，故意大费周章设个局害她流产。 但重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若我说出口，吕太后不仅不信，说不定还会以为我患上了癔症。 我只能垂眸：“回太后娘娘，奴婢不知！” 吕太后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罢了，你退下吧！” “是！” 我正欲抬脚离开，她的声音再次传来：“上官忍，哀家想提点你一句。在这后宫里，情爱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你可别太当真！” 我一愣，随即朝她福了一礼：“奴婢明白，谢太后娘娘提点。” 她是怕我被冥九宸的情爱蒙蔽了双眼，做出不利于她的事情来。 其他人或许不懂，但我不同。我上一世在后宫十年，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就对人性心灰意冷，又怎么可能对情爱抱有希望？ 她的这句提点，庄若画比我更需要。 庄若画要的是冥九宸的情爱，而我要的是自由。 比起我，庄若画更容易成为吕太后的绊脚石。 这一点，聪明如吕太后，居然也有看不懂的时候。 我回到养心殿寝殿，冥九宸还在睡。 香炉里我多加的那味药草早已烧成灰烬，冥九宸应该快醒来了。 我趴在他床边，假装入睡。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就听到冥九宸醒来的动静。 他没有立刻叫醒我，而是伸出手，轻轻摩挲我的脸。 我感觉到他温热的指尖在我眉眼处细细描绘，痒痒的。 察觉到他呼吸的靠近，我连忙睁开眼睛，假装刚刚睡醒的模样：“陛下，你醒了！” “嗯。朕好久没睡得那么沉了。”他眨着眼，唇角噙起一丝柔和的笑。 他本就容貌出挑，笑起来更是让人怦然心动。 “陛下往后可不许再这么吓奴婢。”我将头靠在他胸膛上，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脖子。 大概是第一次见我如此主动，他有些意外，随即很受用地回抱我：“莫怕，不过是皮肉伤罢了，他们伤不了朕的性命！” 我垂下眼眸，掩盖眼底满溢而出的嘲讽。 那些刺客都是他找来的，自然不会伤他性命。 要跟这阴晴不定、乖僻邪谬的少年帝王周旋，演戏的功夫可不能少。 我在他耳边小声道：“陛下，奴婢发现御林军里有太后娘娘的人！” 听到这话，冥九宸身子一僵。 他低下头，一双深邃的桃花眸定定地看着我：“姐姐何出此言？” “昨日我问御林军容统领，刺客可有活口，他说御林军来之前，刺客已经全部自刎而亡。可是，奴婢分明看到有几个刺客是被御林军刺死的。” 这话自然是事实。 昨日我是不过随口一问，容统领却说出跟事实有出入的话来，可见他并非冥九宸的人。 冥九宸神色讳莫如深。 他大概也没料到吕太后的权势竟渗透至御林军。 连护卫皇帝、皇家、皇城的特殊军队都有她的人，若吕太后想要他的命，并非难事。 可现下不知哪些是吕太后安插的人，又不能打草惊蛇，实在是难事一件。 见他面沉如水，我柔声道：“奴婢有个法子能帮你解决此事，不知陛下愿不愿意听？” “姐姐请讲。” “陛下，你让庄大小姐入宫为妃吧！” “你说什么？”冥九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就是你所说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