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陡然安静下来，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只觉得有道炙热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比起赤身果体的羞赧，床笫之欢的恐惧于我而言更甚。 上一世那刻苦铭心的疼痛，至今都让我战栗不已。 良久，冥九宸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这热水给你沐浴，朕去换衣衫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线里似乎夹着晦涩的喑哑。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陛、陛下？” 他这是在拒绝我？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我有那么……糟糕吗？ 他目光幽深，有些艰涩地开口：“姐姐抖成那样，让朕怎么下得去手？” 我顿时满脸通红。 该死，明明做足了心理建设，还是没能控制住身体的抗拒和慌乱。 “陛下，奴婢……” “朕不喜欢勉强。”他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朕也不是禽 兽，姐姐大可不必这般怕朕。” “奴婢不是……”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已经转身疾步离开。 我捕捉到他耳廓泛着的可疑薄红，一股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些庆幸他的拒绝，又因为他的拒绝而莫名失落。 矛盾得很。 我泡在浴桶里，用温热的水洗净一身的污浊。 绷紧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才发现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乌青和破损，细细密密的疼刺激着我的四肢百骸。 正查看着身上的伤，冥九宸忽然走了过来，我连忙压低身子藏进水里，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他已经换了一套月白色的便服，更显身长玉立、温润雅致。 他目光极快地扫过我果露的肩头，暗沉眸色深不见底。 只一瞬，他便迅速别开脸：“来人，伺候上官姑娘更衣！”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沸腾起来了。 他这是做什么？ 想让宫女们误以为我侍寝了吗？ 还没等我提出抗议，两个端着轻托的宫女已经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们朝冥九宸行了个礼，径直朝我走来：“上官姑娘，奴婢伺候您更衣。” 尽管她们努力克制，但依然压不住眼底满溢而出的诧异和鄙夷。 她们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狠狠地扎着我，让我无地自容。 宫女爬龙床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尤其是我这种还未被敬事房安排就迫不及待爬上龙塌的通房宫女，急不可耐的模样更易遭人诟病。 “不用了，我自己来。” 我接过她们递来的浴巾，起身擦干身上的水，利落地换上干净的衣服。 速度快到那两名宫女瞠目结舌。 顾不得回应她们诧异的目光，我朝冥九宸福了福身子：“陛下，奴婢告退！” “更深夜露，你就留在朕殿里吧！” “奴婢不敢，奴婢……” “朕让你留下，你就留下！”他声音清浅，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气。 我面红耳赤，只能低头保持缄默。 宫女们将浴桶搬走，离开前灭了几盏灯，寝殿里顿时暗了几分。 看着眼前沉香木制成的龙床，我有些一筹莫展。 冥九宸上了床，拍了拍一旁的位置：“过来陪朕睡觉。” 进宫至今，我陪他午休过几次，却从未在夜晚躺上这张龙床。 这两者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 我心中不免紧张，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奋力绷紧。 “陛下，这不合规矩。” 大辰国的宫女虽然可以侍寝，却没有留宿在养心殿寝殿的特例。 在养心殿过夜，是妃子才有的待遇。 今晚在冥九宸寝殿里过夜的事要是传到吕太后耳朵里，明日我将面临的会是难以想象的惩戒和研磨。 也不知道冥九宸是在护我，还是在害我。 “朕乏了，姐姐过来睡吧！”他眼眸半阖，一副困倦至极的模样，“明日一早姐姐还要出宫，能睡的时间不多了。” 一想到明日可以出宫，我紧绷的心弦立马松了。 不管吕太后要如何责罚我，至少得等我回来。 我顺从地上了龙床，掀起锦被一角钻了进去。 才刚躺下，腰间就多了一条粗壮的手臂。 我顿时浑身一僵。 “朕今夜受了寒，冷得受不了！姐姐就给朕暖一暖吧！”他闭着眼眸，声音里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头还下意识地蹭了蹭我的肩。 养心殿里有地龙，龙床暖得不可思议，他鼻息间的滚烫的气息几乎能把我直接蒸熟。 冷？ 亏他说得出！ 我太累了，懒得跟他争辩，眼睛才刚闭上就睡着了。 没想到竟睡了重生以来最沉的一觉，一夜无梦。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醒了。 冥九宸还在睡，几近完美的面容就近在咫尺，让人不免心神摇曳。 那双戾气横生的妖冶桃花眼紧闭着，昳丽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温润。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他，心中有不可名状的情愫腾升而起。 正看得出神，他忽然薄唇微启：“姐姐再不走，朕就不让你走了！” 我顿时面红耳赤：他竟在装睡！ “奴婢这就离开！” 我手忙脚乱地下了床，在寝殿宫女们或羡慕或嫉妒或鄙夷目光注视下落荒而逃。 清晨的皇宫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冷，将我刚刚从冥九宸身上汲取的炙热瞬间吹散。 有限的温暖，果然抵不过寒意的侵袭。 刚踏出养心殿，就听到一声猫叫声。 循声看去，一只白色的长毛猫站在树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如果没认错的话，它应该就是陪在那个兰妃……啊不，是兰太妃身边的白猫。 “你怎么来了？” 我一边说一边朝它靠近。 它不怕我，从树上跑下来，在我脚边蹭来蹭去。 “是饿了吗？” 它适时“喵”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听得出是在撒娇。 大概是昨晚看到我给它主子吃的，找我来讨食了。 我把它抱了起来：“去我房里，我给你弄点吃的！” 它没挣扎，而是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一看就是个被人宠爱惯了的小东西！ 回到耳房，我找了点腊肉弄碎了给它吃，接着迅速整理出宫要带的东西。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小翠的声音：“上官姑娘，我给你带了早膳！我能进来吗？” “门没关，进来吧！” 小翠推门而入，就看到正在桌上吃腊肉的白猫，顿时发出惊叹声。 “上官姑娘，你真养了猫啊！还是稀罕品种！这得很贵吧？” 白猫看到咋咋呼呼的小翠也不怕，坐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听小翠这么说，我这才发现，这白猫是异瞳的，一只眼睛蓝色，另一只琥珀色。 这是波斯进贡的猫，兰太妃当年得多得宠，先帝才会把进贡的猫送给她。 曾经如此宠爱的妃子，先帝竟也舍得将她打入冷宫，让她遭到那么多凌 辱和折磨。 难怪人家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我想起昨夜在冥九宸眼中看到的那呼之欲出的渴望，心口倏地一紧。 不是我不愿回应他，而是我信不过人性。 他是帝皇，往后可以拥有无数像我这样的女子。 可一旦我成为他的女人，这辈子就只能依附于他。 也失去了离开这座囚牢一般的皇宫的可能。 这一世，我可以毫不迟疑地交出自己的身子，但我的心永远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