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扶欢不慌不忙地洗完手,拿起桌子的棉帕擦干净手指。
随后才转身,看向冷麟,冷淡地道,“我不拜师。”
冷麟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怔了下,“非是拜师,只是单纯地教大小姐认字。”
秦扶欢意外地扬了下眉,“怎么?这是冷护卫心生愧疚之下,给我的补偿?”
冷麟垂了垂眼,“抱歉。”
他作为她的护卫,却在她遭遇危险的时候,没有及时出手护着她,的确是他的失职。
秦扶欢似是沉思了片刻,随后挑眉笑着,“我考虑考虑。”
冷麟对秦扶欢的反复无常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免疫,对此波澜不惊。
只觉得这位大小姐,当真像只聪慧狡猾的小狐狸。
——
同一时刻,秦骏业探望完秦明珠与白锦薇,面色铁青地回到自己的园子。
等候在一旁的下人上前,恭声道,“三少爷,穆统领那边刚来了人,说让您这阵子好好专注自身,不要听二小姐挑唆,去针对大小姐……”
秦骏业面色顿时整个阴沉下来,“一个下人,也敢自作主张教主子做事?!”
下人被吓得瞬间跪倒在地,“三少爷饶命!”
“小侯爷息怒,穆统领也是为了您好,”跟在秦骏业身后的亲卫尹仆及时出言,他是秦荣轩挑选出来安排在秦骏业身边的,说话有些分量,“您是侯府继承人,将来要统领东域二十万大军的,何必自降身份,掺和到后宅女人们的矛盾中去?”
秦骏业阴侧侧地道,“秦扶欢害我母亲与姐姐声名尽毁、身受重伤,我若轻易饶了她,岂非让人看轻?!”
尹仆皱起眉,欲言又止。
但凡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知道白锦薇与秦明珠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秦扶欢或许算不上无辜,但若硬要将害那两人的罪名安在她头上,就着实有些迁怒的成分了。
但跟在秦骏业身边久了,尹仆心知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便委婉劝道,“夫人与二小姐受了这般大的委屈,等侯爷回来,自是会狠狠惩罚大小姐!”
“您堂堂七尺男儿,身份尊贵,何必非得脏了自己的手,去与那见识短浅的女人计较?”
秦骏业回忆起门口那不堪又耻辱的一幕,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不,本候一定要亲自为母亲与姐姐讨回公道!”
尹仆拧起眉,“可穆统领那边……”
秦骏业冷声怒道,“若非穆巡等人偏帮那秦扶欢,我母亲与姐姐,何至于受此屈辱?!”
尹仆听着秦俊业如此不识好歹,颠倒黑白的话,噎了下,低头没有再劝。
秦骏业想起秦扶欢嚣张跋扈的模样,微微眯起眼睛。
片刻后,一条阴毒的计策在心底缓缓成型。
仗着陛下的圣旨为所欲为是吧?
想嫁进柳国公府当妾是吧?
秦骏业唇角勾起一丝狞笑……休想!
——
三日后,晚间。
秦扶欢素衣披发,慵懒地倚靠在软塌上看书。
星吟将灯烛拨亮了些,又走到一旁,看了下温粥的炉火,确定没什么纰漏之后,轻声道,“大小姐,奴婢先下去了。”
柔兰阁的下人们都知道,秦扶欢喜静,睡觉不喜人守夜,因此除了睡在外间的星吟,其他人都早早静默离去。
秦扶欢随意翻了一页书,“去吧。”
星吟合上门,去了外间。
酉时二刻,秦扶欢放下手上的书,站起了身。
她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披风系上,又将桌上煮得浓香四溢的粥装起来拎在手中,随后来到床帏后,手指在床头的某个地方按了下。
伴随着一声轻响,墙后出现了一道暗门。
秦扶欢提着灯笼,走了进去。
——
半刻钟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武安侯府隔壁的集雪园中。
秦扶欢甫一走出来,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怔了下。
夜色清寂。
幽静的亭苑被天壁上镶嵌的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酒香与兰花香。
湖心亭中央,晏观兰懒懒地端坐在白色的锦垫上,白衣胜雪,丝发如水,听到动静,凤眸含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似乎都愣了下。
秦扶欢回过神,轻踏上檀木地板,双脚在雪白的裙裾间微微晃动,笑着走过来,“师父!”
晏观兰垂眸,琢磨了一下这个称呼,发现自己不是很喜欢。
但不让秦扶欢唤师父,那让她唤什么?
陛下?
晏观兰?
晏执雪?
更讨厌了!
陛下不高兴。
于是陛下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浅极淡的笑,“这称呼我不喜欢,先将就喊着。”
“等将来我想到更好的,阿辞莫要忘了换掉它。”
秦扶欢刚走到近处,就听到这句话。
她看着眼前雪肤花颜的“美人”,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秦扶欢也没有深想,笑着应下,“好,将来师父让阿辞唤什么,阿辞就唤什么。”
晏观兰轻笑一声,温柔又风雅,“坐下。”
秦扶欢将手上的粥放在桌子上,在晏观兰对面盘膝正襟危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十分快。
晏观兰声线偏冷调,放低说话时,显得十分温柔,透着抹惑人的意味。
秦扶欢垂着头,听得分外认真,除了偶尔提问之外,再没出过声。
融洽又紧张的气氛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廊檐下传来一声“咕咕”的鸟叫声。
晏观兰停下动作,抬手将一本书推到秦扶欢面前,唇角噙着笑意,“回去吧。”
秦扶欢宝贝地将明天的“功课”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头,看向晏观兰眼眸深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又甜美的笑容,“师父,晚安。”
晏观兰似是滞了下,唇角一点点扬了起来,“明晚准时到。”
秦扶欢抱着书站起来,弯腰行了一礼,随后离开。
她刚走出几步,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又转身跑了回来,“师父,除了跟你学习之外,我还可以跟别人学习其他的东西吗?”
晏观兰顿了下,微笑着歪了歪头,“嗯?”
秦扶欢头皮一麻,飞快将穆巡派了个潜麟卫“保护”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完了求生欲满满地道,“如果师父你不同意的话,我便不跟他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