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荣轩最终动用了军队,才堪堪在宫门外,强硬地拦下了那批准备告御状的学子。
但也因此,彻底惹怒了朝中所有的文人。
圣京城内听闻此事的读书人,连夜集中在武安侯府大门外,要求秦荣轩将白锦薇交出来,当众处死。
秦荣轩闭门不见,那些文人们便公然指着侯府大门怒骂,在周围的墙壁圆柱上,写满了辱骂秦荣轩与白锦薇的诗词,甚至公然对着侯府巍峨的牌匾泼油漆。
守卫侯府的护卫投鼠忌器,群情激愤之下,更不敢动手伤人,只能任由对方折腾。
昔日府高门重的武安侯府,一夕之间,声名尽毁,沦为圣京城内,最声名狼藉的存在。
秦荣轩与白锦薇这对,从前被人艳羡称赞的爱侣,成了人人争相口传、喊打喊骂的过街老鼠。
而就在秦荣轩焦头烂额地思索着,该怎么帮白锦薇解决烂摊子时,无人注意到,柔兰阁内悄无声息地抬出了一具尸体。
守在侯府外的学子,恰好有在晋王府内见过秦扶欢的,无意中发现了那具尸体,当即就认出了那是秦大小姐的贴身婢女。
再一逼问抬尸体的下人,便得知了,这名婢女是为了替秦大小姐挡伤,被武安侯活活打死的。
这条消息一出,秦荣轩跟白锦薇,还有他们的女儿秦明珠,愈发臭名昭著。
秦氏二房趁机请出了几位族老,要将白锦薇处以极刑,秦荣轩为了保住白锦薇的命,四面受敌,夜不能寐。
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是按照之前计划好的,让秦扶欢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甚至已经无暇再分出精力去关注秦扶欢了。
——
数日后,柔兰阁内。
秦扶欢背对着楼门坐在琴凳上,散着长发,冷白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拨弄着琴弦。
星吟站在门口,轻声说着圣京城内近日发生的事情。
“因着白夫人亵-渎圣贤,得罪了天下文人的事情,武安侯被百官狠狠参了一本,言他品行有失,教内不严,不配统领天下武将,圣上下旨,罢免了他西军都督的职位,让他暂时闲赋在家,好好“管教”内人……”
秦扶欢早已看过大尧国的官僚制度,知晓西军都督这个职位,手握重兵,负责拱卫圣京城,可谓是重中之重。
如今秦荣轩却为了一个品性歹毒不堪的女人,丢了如此重要的职位,秦氏族人怕是要恨死这个昏聩无能的当家人了。
秦扶欢微微挑起唇角,指尖在琴身上,拨出了一个动听的音调。
“这么说,武安侯府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是吗?”
星吟看不到秦扶欢的表情,只隐约察觉到,秦扶欢的语气,隐约透着一抹喜悦。
但秦扶欢是武安侯府的大小姐,武安侯府声望受损,沦为人人喊打的存在,秦侯爷被贬了官,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应当……是她听错了吧?
星吟捉摸不透秦扶欢的想法,又不敢乱说话,只能含蓄地说道,“武安侯府的下人们,近日连出门买菜都不敢,唯恐被人认出来……”
秦扶欢发出一声清凌凌的笑,“侯爷的院中,这几天想必很热闹吧?”
星吟说着暗中打听来的消息,“是的,因为丢了西军都督一职,秦氏很多族老都被惊动了。”
“加上为了保全白夫人,侯爷请了很多幕僚入府商量对策,松院这阵子,人来人往,很多都是东域二十万大军中的将领……”
秦扶欢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秦明珠被放出来了吗?”
星吟听秦扶欢提起秦明珠,想到重伤死去的星玉,眼睛里闪过一抹阴寒的杀意,“二小姐昨日已经被放了出来……”
秦扶欢算了下时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一到,她就能光明正大地走出这座侯府了。
秦扶欢正要吩咐星吟暗中去一趟晋王府,门外忽然传来婢女的通报声。
“大小姐,晋王府的小郡主来了。”
秦扶欢先是一怔,紧接着微微笑起来。
刚想到东风,东风就自己跑来了。
晋王妃果然是个聪明人。
秦扶欢随手拂开面前的琴,优雅地站了起来。
一边随口道,“若是有人要离开柔兰阁去通风报信,不必拦着。”
柔兰阁内遍布秦荣轩跟秦明珠的眼线,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星吟知道,秦扶欢自然也知道。
她在府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父女两的监视。
但秦扶欢每日都关着门,在书房卧室里来回打转,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导致那对父女截至目前为止,什么把柄都没抓到。
星吟小声提醒,“可是小姐,若是让二小姐知道小郡主来找您,您今日怕是……”出不了门了。
晋王府的小郡主上门,这件事情或许惊动不了秦荣轩。
但依照秦明珠的小肚鸡肠,一旦让她知道,秦扶欢想要借着晏裹儿的身份出门,势必是会出手破坏的。
星吟原本是打算,暗中拦下秦明珠的眼线,阻止对方去告诉秦明珠的。
秦扶欢意味莫测地笑了下,“不,我需要让她知道。”
她想要离开这座侯府,得到彻底的自由,可少不了秦明珠的“帮忙”!
星吟猜不到秦扶欢的心思,但听秦扶欢这样说了,也就歇了心思。
她上前打起水蓝色的纱帐,秦扶欢从屏风后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晏裹儿穿着身粉色的小裙子,梳着双环髻,被嬷嬷陪同着,端端正正地站在长廊上。
小家伙一看到她,就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扶扶,我来找你玩了。”
秦扶欢走过去,在晏裹儿面前蹲了下来,柔声道,“小郡主来的正好,我正准备派人去寻你呢。”
晏裹儿扬起下巴,嫩声道,“本来我前几天就想来了,但母妃说,你不方便出门。”
前几日侯府大门外,围满了文人学子们,即便知晓秦扶欢是无辜的,也难免会被误伤。
秦扶欢笑了下,开口道,“王妃说的对,前阵子我有事,不适合出门。”
晏裹儿看着她素净冷白的面容,大眼睛骤然一亮,“扶扶,几日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秦扶欢让星吟去将她之前做好放在房间里的娃娃取出来,放到晏裹儿怀里,“小郡主,这个送给你。”
晏裹儿抱着那个柔-软精致,栩栩如生的布娃娃,惊呆了,“扶扶,这是什么?”
不止是晏裹儿,就连站在她身后的嬷嬷,都愣住了。
那嬷嬷看看那个娃娃,再看看晏裹儿,心下惊奇。
这布娃娃跟她家郡主,长得好生相似……
秦扶欢微微一笑,“这是送给小郡主的谢礼。”
没有小女孩能抵抗洋娃娃的诱惑,晏裹儿喜爱地抱着那个娃娃,开心地笑起来,“扶扶,我喜欢这个礼物。”
秦扶欢秀美的双眼明光微转,看着晏裹儿道,“我可以送小郡主更多好玩的东西,但小郡主得答应我一件事。”
晏裹儿宝贝地抱着自己的新玩具,大力点头,“扶扶,你说!”
秦扶欢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认真交代,“小郡主不能告诉旁人,这是我送给你的。”
“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这是你在城南一家,名叫“童话”的商铺里,买到的。”
不给白锦薇施加点儿压力,对方又怎么会继续作死?
白锦薇一作死,秦荣轩就得为她收拾烂摊子。
一次、两次、三次……次数越多,距离那家人的死期,也就越近。
晏裹儿眨了下眼睛,疑惑地问,“可是扶扶,如果我告诉她们,这是你送给我的,到时可能就会有很多夫人小姐邀请你去参加宴会,你就会有更多出门的机会了……”
秦扶欢迎着晏裹儿纯真善意的注视,笑了下,“我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打交道。”
晏裹儿不懂秦扶欢为什么要拒绝她的好意,看着秦扶欢,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
她的嬷嬷却是懂了,有些惋惜地看了眼秦扶欢。
秦扶欢虽然出身尊贵,又生的如此美貌,但她生母早逝,父亲不疼,戚家人又多数早已离世,这个侯府大小姐的身份,也就明面上说着好听点儿,并不能为那些世家大族带去任何切实的利益。
尤其,她还是柳国公世子“钦点”的妾室。
柳国公府权势滔天,压天三尺,柳国公世子更是出了名的尊贵冷漠,手眼通天,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哪个男人,会为了一个不能为他们带来任何利益的女子,贸然去得罪柳国公府的。
更没有哪个男人,敢有勇气去抢柳国公世子的女人。
哪怕这个女人,并不得世子喜爱与看中。
这辈子除了嫁入柳国公府之外,秦扶欢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而这个时代中,女人一生的成就,全都系在姻缘上。
姻缘毁了,后半生也就那样了。
秦扶欢现在唯一能做的 ,也就是嫁进柳国公府后,看能不能靠着那张脸,争取让那位柳国公世子,多宠爱她一些。
与那些夫人小姐们走动交好,对武安侯府这位大小姐来说,并没有任何用处。
眼看着晏裹儿懵懂,还要继续追问,那嬷嬷暗自叹了口气,开口轻哄道,“小郡主,秦大小姐有自己的想法,您的好意,她心领了。”
晏裹儿回头看了看照顾自己的嬷嬷。
虽然不太懂,但还是选择了听话,笑着抬起小手递给秦扶欢,“那扶扶,我们出去玩吧。”
秦扶欢微微一笑,起身牵住晏裹儿的手,带着她朝着柔兰阁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