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荣轩被质问的一噎。
秦明珠面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秦扶欢振聋发聩的诘问声,还在继续 ,“扶欢为了救白夫人,甚至连我外祖父的面子都用上了!”
“他老人家在天之灵,若是知晓我用他的面子,救了害死我母亲的仇人,指不定如何厌弃我这个外孙女。”
“但即便扶欢都做到如此地步了,得到的,却依旧还是二妹妹狠毒无耻的指责与陷害,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的毒打——”
秦扶欢“呵”地讥诮一笑,面容冰冷至极,“父亲,您当真要为了白夫人母女,昏聩到如此地步吗?!”
秦荣轩对上秦扶欢眼中浓烈的怒火,一时哑然。
即便他再不喜欢秦扶欢这个女儿,在已经明确是秦明珠诬陷秦扶欢的情况下,他若再毫无缘由地迁怒秦扶欢,传出去,东域那二十万大军,会怎么看待他这个武安侯?!
他又该如何向陛下解释?!
同时,秦荣轩也反应过来了。
在白锦薇间接害死秦扶欢的母亲,还差点儿杀了她的情况下,秦扶欢若说她喜欢白锦薇,他才应该怀疑这个长女,是不是在忍辱负重,暗中筹谋着什么了。
经过这几日,秦荣轩对他这个长女,也算有了几分了解。
秦扶欢性情刚烈,眼底揉不得沙子。
秦荣轩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
他的前妻戚氏本就是将门之后,再加上秦氏也是满门武将,凭心而论,秦扶欢的性子,的确比秦明珠更加坦荡大气一些。
秦荣轩自知理亏,但被自己的女儿当众质问,还是分外不快,怒斥道,“为父没有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秦扶欢看着他,语气平缓,看不出丝毫咄咄逼人得意味,然而那双清澈秀丽的黑眼睛,却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烈焰,
“如果不是扶欢的婢女,情急之下,帮扶欢挡了一下,扶欢这会儿已经含冤而死了。”
“扶欢死了,对父亲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大事。”
“但扶欢一死,父亲立即就会以“为包庇白夫人,虐杀亲女”的罪名,被天下文人告上天听!”
“届时,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您这个武安侯?”
秦荣轩恶狠狠地瞪了眼正怒视着秦扶欢的秦明珠,不占理的情况下,只得道,“这次是为父做的不对。”
秦扶欢慢慢挑起唇角,“女不言父之过,扶欢自然不会责怪父亲。”
秦荣轩听闻此言,面色刚好转一点,就听秦扶欢冷声道,“扶欢可以不责怪父亲,但二妹妹恩将仇报,陷害扶欢的事情,扶欢绝不善罢甘休!”
秦明珠怎么也没料到,秦扶欢竟然反过来将秦荣轩给拿捏住了,气得瞳孔颤了颤,“爹爹,秦扶欢她竟然敢忤逆您,您快将她——”
“秦明珠!”秦荣轩厉声打断她的话,“马上去给长姐道歉!”
秦明珠豁然抬头,带泪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秦荣轩,“爹爹,秦扶欢算什么东西?您怎么忍心让女儿去给秦扶欢道歉——”
秦荣轩看着秦明珠的眼神,愈发失望,冷冷地道,“不要让为父说第二遍!”
秦明珠表情一僵,看着秦荣轩眼中透出的寒气,心底顿时涌上无尽的惊恐。
她终究不敢违逆秦荣轩,浑身哆嗦着看向秦扶欢。
她跪在地上,仰头注视着秦扶欢,双眼沁着无尽的怨毒,一字一顿地道,“抱歉,大姐姐,是我错了!”
秦扶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嘲讽一笑,“错哪儿了?”
秦明珠的脸青白一片,咬着牙道,“我不该厚颜无耻地……诬陷你。”
秦扶欢眼神冰冷,“还有呢?!”
秦明珠气得浑身发抖,“我不该仗着父亲的宠爱,利用他……帮我针对你。”
秦扶欢嗤笑一声,“继续!”
秦明珠恨不得扑过去将秦扶欢扒皮抽筋,然而在一旁的秦荣轩,冰冷威严的注视下,只能恨恨不休地道,
“我不该……忘恩负义!不但不感激你救了母亲,反而陷害你这个救命恩人……”
秦扶欢冷哼一声,面色这才缓和下来。
她抬头看向秦荣轩,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多谢父亲帮扶欢主持公道。”
秦荣轩见秦扶欢终于不闹了,刚松一口气,就见秦扶欢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玩味地道,“对了,父亲,扶欢回府前,圣京学院那群学子,说是要进宫去面圣,请旨赐死白夫人……”
秦荣轩面色倏然大变,“你为何不早说?!”
秦扶欢表情极淡,冷声道,“扶欢来此,便是专程来告知父亲这件事的,可二妹妹与父亲,根本没给扶欢说出来的机会。”
秦荣轩暴怒地站起来,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怒声吩咐,“来人,将二小姐关进祠堂。”
“三日之内,不准任何人给她送食水!”
没等秦明珠求饶,秦荣轩已经大步离开了。
秦明珠瘫坐在地,面色扭曲地瞪着秦扶欢,嘶喊道,“秦扶欢!是你!你故意的!是你算计了我……”
秦明珠此时也终于反应过了来,秦扶欢是故意对她说那句话的!
她知道秦荣轩舍不得处死白锦薇。
也知道她一定会颠倒黑白地对秦荣轩告状。
所以秦扶欢故意提前埋了个坑给她,害她被秦荣轩惩罚。
秦荣轩不在,秦扶欢根本不屑于理会秦明珠这种小爬虫,冷冷地扫了眼四周跪了一地的下人,“没听到父亲的话吗?还不送二妹妹去祠堂!”
有了刚才那一出,武安侯府的下人们,再也不敢怠慢这位大小姐的吩咐了。
当即就有几个下人上前,强硬地抓起秦明珠,将她往祠堂里拖。
秦明珠在一片怨毒的尖叫咒骂声中,被押进祠堂关了起来。
秦扶欢命人将重伤的星玉带回柔兰阁,随后又让人去请了府医。
府医为星玉诊治的空档,秦扶欢站在廊檐下,眺望着尧国皇宫的方向,双眼幽深,那双平静美丽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星玉很快包扎好伤口,表情忐忑走到秦扶欢身后,悄无声息地跪了下来。
一片寂静中,秦扶欢未曾回头,一句平淡至极的话语抛了过来。
“你的主子是当朝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