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好不容易寻到了消息，还知道了那个孩子还活着，怎么会轻易愿意离开。 程氏脸色陡然一冷，“江云月，你莫要以为我当真是要求着你，你既然知道消息，就将他的下落告诉给我，否则我大云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我大云虽然不喜战事，可若是大晏换一个新的帝王，对大云来说也并无什么阻碍。” 大晏内乱不休，太后吕氏扶持后族，意在控权。 这样的消息，只要有心，不难知道。 大云堂堂一个大国，岂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眼线是断然不能少的。 江云月知道程氏不会轻易作罢，但没想到她竟然会知晓这些。 襄阳郡王入了上京城，加之没有杀得了她，必然会挑起新的祸乱，若这个时候与大云交恶，得不到什么好处。 大晏内乱一事，已经伤了上京城的元气，已然是不能再继续经历这些事情，百姓也都不愿经历战事。 可要她将一切都说出口，她做不到。 江云月垂下眸子思索，许久才道：“程夫人可愿立誓？” “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你莫不是以为我们来这大晏毫无底牌傍身不成？”程氏眯起眼睛，对江云月的不识好歹十分不满。 她已经亲口承诺了莫大的好处，可江云月却讨价还价，如今还要她立誓，这立誓一事本就玄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她若立誓，又岂会说不遵守便不遵了，她的颜面和信誉也是需要维系的。 “程夫人为何要寻他？” “若仅仅是要弥补，程夫人不觉得太晚了吗？”江云月眼底含着薄怒，根本不相信程氏若真是惦念，岂会二十余年才又来这大晏寻人。 程氏喉头一紧，心里有些发虚，嘴硬道：“他是我孩子，我生下他不管不顾，也是为了他...” “为他还是为了自己，程夫人自己心中该清楚。”江云月毫不客气将程氏的辩解打断。 堂堂世家嫡女，私自出逃不说，还与外男诞下一子，这样事情传出去，就算大云民风开化，她身后家族底蕴身后，也断然是不能止住闲言碎语，更不会让她安然出嫁，何况还是嫁的皇亲国戚。 其中究竟是为谁，只有程氏自己心中清楚。 果然，江云月直白的反问让程氏哑然。 当初她匆忙诞下一子，就发现家中有人在寻自己。 她带着孩子找到来大晏寻她的人，她的表兄。 表兄见到孩子的第一眼是震惊，似乎不曾想到程氏短短一年就与外男私奔，诞下子嗣，可他也知道，家中定然不会允许这孩子的存在，这是耻辱，是给家族蒙羞。 程氏年岁轻，初为人母，不愿扔下孩子，可是在自己与孩子之中，程氏自然会选择前者。 且不说程氏冒着万人唾骂，家族蒙羞，将孩子带回去养着，单单是这孩子日后也只能没名没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护下这孩子。 最终只能将这孩子给了一个妇人，程氏求着表兄将银钱都留下，还将自己的玉牌也留了下来，想着等她有所依仗之后再来寻回，可是出嫁之后，程氏与齐成邱日日相对，怎么不会生情。 人一旦有了情，便会畏手畏脚。 她不敢，更不能。 那几年程氏陷入了纠结，与表兄也争执过，可表兄却说那孩子或许已经不需要她了。 后来没有多久，程氏与齐成邱孕有一女，齐曼儿一出生，程氏便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将所有的愧疚都加注在她身上，几乎是将齐曼儿宠溺的无法无天，连太子公主都能随意打骂。 可日子越久，她就越空落落的，夜里梦回都能听见孩童的哭声。 程氏与齐成邱坦白，她不确定齐成邱能接受她并非完璧之身，是否也能接受她与旁人诞下过一个孩子。 一别数十年，她才鼓足勇气，借着与大晏新帝商议，随着使团再次踏足大晏的地界。 江云月说的不错，她确实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了自己。 程氏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可以立誓，我只想知道他如今是否安好。” “我可以，不认他。” 江云月胸口闷闷的，别开脸，“程夫人先回吧，明日启程回上京城，等入了上京城，大云与大晏协商之后，我回让夫人见他。” “至于旁的，若是他不愿，我亦不会透露给他任何消息。” 程氏出门的时候，齐成邱焦急的迎上来，将程氏的手笔抓在手中，担忧的打量起来，“如何？” “她可有糊弄于你？” 齐成邱神色严肃，“若是她敢对你不敬我，就算我今日离不开这大晏，我也必然要让大晏付出代价。” 齐成邱有这个能力。 程氏摇摇头，神色落寞，“她没有骗我。” “成邱，我们去上京城吧，将合约文书签了。”程氏反握住齐成邱的手腕，“此次的事情，皆因我一人，等回去之后，我便再也不插手任何事物。” 程氏一心求自己手中握有权柄，让家族，皇室，都要忌惮自己三分。 她嫁了个好夫婿，这些年在大云亦是插手了不少政事，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凭借她，为那个孩子铺一条康庄大道，无人敢置喙分毫。 可如今看来，全都没有意义。 那个孩子，应当恨极了她。 齐成邱原本的焦急逐渐变得沉稳下来，“好，我与你一道归隐，伺候不再过问任何事，你放心，有我在，无人敢欺辱你半分，这是我当初娶你时的承诺。” “沈相大人，你们大晏可以准备和谈一事了，明日我们就启程返回上京城。” 齐成邱沉声说道，视线在沈瑾修身上停留，而后带着程氏回去。 封胥闷着一口气，许久才道：“她，可还好？” “封将军还想的是此次护送使臣回上京，路上必然不会太安稳，吕氏没有得手，定然会无所不用其极，难保她不会对大云使臣的队伍出手。” 吕氏那个女人野心勃勃，那怕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放过，一心只想着权势地位，若真是逼急了，难保她不会与大云交恶，然后趁此机会，与襄阳郡王联手将大晏朝政侵蚀殆尽。 封胥沉下眉眼，“若她敢出手来，我必一个不留。” 当初封家的事情，起初只觉得是楚皇昏庸无能，如今想来，其中难免不会没有吕氏的手笔。 抽丝剥茧，一盘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