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院儿里,几个下人来来往往往屋子里送冰。 程氏懒懒的坐在美人榻上斜靠着,一手拿着腰扇,一边撑着脑袋,美眸柔和却又带着几分凌厉,“大晏这暑气还很是重,也不知道曼儿那丫头出去做什么去了。” “夫人,小姐身边带着侍卫,定然是不会有问题的,倒是夫人喜欢这春兰还是这秋菊?” 程氏身边伺候的婢女神采奕奕,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江云月手里的动作。 屋子里,两幅绣,一副秋菊已经绣好,另外一副则是春兰,还在收尾阶段。 程氏本欲是给江云月一个下马威,让她自觉些,不要试图接近自己,谁知道她丝毫没有大家小姐的模样,反而是甘愿被当做绣娘一样对待。 两幅绣面都是极好的,新奇,针法也独特,绣出来的样子栩栩如生,就跟真的似的,屋子里都仿佛能嗅到秋菊的芬芳。 江云月低垂着眉眼,认真极了,丝毫没有敷衍和不耐烦的模样。 程氏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由刷新了对江云月的印象。 能屈能伸,这样的女子岂会是一个安于内宅的,定然有一番作为,更是个有主见的。 “我倒是觉得都算不错,果真不亏是南下的针法,不过本夫人也算是熟悉这南下的手艺,倒是不曾见过这样的,江姑娘这是从何处学来的?” 江云月将最后两针收尾,然后利落的剪掉丝线,笑道:“这针法是我身边一个叫云锦手里学来的,我想着这样习惯些,便自己又改了改。” “你很聪慧。” 程氏微微起身,从婢女手里接过绣面,伸手抚摸着丝线的纹路和走向,倒是别具一格。 大晏的情报有一点没有错,她确实很喜欢收集南下的丝绣,但有一点,收集这些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她想要寻人。 使臣到访,却以舟车劳顿为由不拜见大晏皇帝,这样的举动很快就引人议论。 短短两日就已经传的有鼻子有眼,说是大云使臣根本就不是来商议协定的,而是来给大晏一个下马威,借机发动两国对战的。 这些风言风语也着实让楚襄有些在意,几次三番催促邓元安,让他想办法说服齐成邱进宫觐见。 但若是楚襄在驿站待过一两日就会发现,其实这程氏才是主要的,只要程氏点头,齐成邱也必然会同意,而不是一再拖延。 江云月起身,掸了掸衣裳的褶皱,笑道:“夫人谬赞了。” “这两幅绣面我很喜欢,就收下了。”程氏一抬手,就让人将绣面给收起来,然后才又看向江云月,“江姑娘据说还经营着绣坊,这一连两日都守在我这个妇人身边,不觉得浪费了时间?” “夫人身边亦有我要学的东西,怎么算是浪费时间。” 程氏脸色并未如何,只是坐正身子,屏退了所有人,只剩下她与江云月两人。 江云月面色不改,让程氏轻笑起来,“江姑娘就不担心?” “这里是大晏的驿站,程夫人还能做什么不成?” 江云月不担心程氏会对她做什么,反而是等着程氏先开口。 这里是大晏,程氏与齐大人迟迟不进宫拜见大晏皇帝,反而是带着这么多的暗卫,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别的意图。 若是程氏愿意开口求助,她自然不会拒绝。 毕竟这可是一个让程氏点头进宫去的机会。 程氏也没有隐瞒,“你很聪慧,曼儿那丫头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想必也猜到了,我大晏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江云月长睫轻颤,微微抬起眼帘,“夫人请说。” “我知晓大晏皇帝等着我们进宫去拜见,堂堂一国皇帝,自然是不会屈尊来此,这不是什么大事,我对大晏也算是半个故乡,我并无意刁难。” “但只要你能够求个恩准,准许我们离开驿站,在大晏的地界畅通无阻待上半月,期间不许人监视,事后我们可以直接代表大云与大晏签订新的百年合约。” “我想大晏应该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吧。” 畅通无阻,不许人跟着。 大云使臣携带数名暗卫的消息楚襄不会不知道,又怎么会轻易恩准程氏这个要求,若是程氏与齐成邱有心,这无异于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程氏目的不明,却将这个请求交给她。 其中的意思分明是想要用太师府来做担保,拉太师府下水。 江云月简单整理了思绪,再抬眼,眉眼弯弯,“夫人的提议我自然不会拒绝,但我若是可以求得皇上恩准,还请夫人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 -- “一个镇守郡的郡王要入上京,你们竟然连一个借口都拿不出来阻止,你们真是一群庸臣!” “朕要你们何用!” 楚襄气的头发昏,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若不是丞相早就有所准备,你们这群蠢东西岂不是还要等着人杀进宫来才知晓!” 堂下跪了好几个大臣,深红色的官袍,品阶都不低,也都是年岁高的老臣,此时却被一个年纪轻的帝王给吓的失了魂儿,个个哆哆嗦嗦,不知道该如何办。 德公公从外头进来,行了礼,才挪动步子走到楚襄身侧,低头耳语。 楚襄脸色好转,抬手道:“都滚出去,给我好好准备襄阳郡王进京的事情,若有半点差池,你们提着脑袋来见。” “皇上息怒。” 楚襄无力不已。 这群人只知道喊息怒,可真做起事来只有丞相一人让他安心。 不,如今还有太师府可以倚重。 太后一系被太师府和沈相掣肘,这朝局才安稳片刻。 等着大臣们一个个担惊受怕的离开,外头才响起脚步声。 江云月与邓元安并立,对着楚襄行礼。 “臣(臣女),参见皇上。” 楚襄连忙免礼,“可是驿站有了消息?” 前有狼后有虎,楚襄怎么能不着急。 若是早些将协定给签下,也能够早些将人送走。 否则这大云的人就像是一把利刃悬挂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刺上一刀。 皇室内乱若是被大云使臣知晓,难保大云不会起吞并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