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困惑地提问:“先生,地理与国运有何关联?” “这岂不是牵扯到风水学中的龙脉之说了吗?” 面对朱标的疑问,大家也都陷入了迷茫。 显然这也是朱元璋心中的疑问,毕竟除了风水中的龙脉概念,他很难将国运与地理这两个词直接联系起来。 沈乾稳稳地注视着疑惑的朱标,字斟句酌地阐述道:“这是因为,江河东流不息!” “华夏大地上的大部分河流,均是从西向东,浩浩荡荡,奔腾不止。” “除此之外,东西方向上另一个关键因素是纬度。” “它直接影响着各地接收到的日照强度和热量分布,而这些热量条件,恰恰决定了各地的生产模式和生活方式。” “所以,在同一条大河两岸生活的人民,往往会形成相似的生活习俗和传统。” “例如,居住在黄河以南的农耕先民,借黄河天险阻挡北方游牧民族的侵袭。” “历经秦军的浴血奋战,华夏大地最终实现了整合统一。” “若非东西走向的大江大河,就不会有大秦帝国的崛起,自然也不会有后续的汉朝,以及魏晋南北朝等历代王朝。” “换句话说,从青藏高原,也就是古人所称的昆仑山隆起的那一刻起,华夏大地便注定要成为一个紧密相连的整体。” “倘若设想黄河、长江流向改为南北,那么今日辉煌灿烂的五千年华夏文明或许将不复存在。” “现在,你们是否还认为国运与地理无关呢?” 沈乾一番话语结束后,在场诸位无不为之震撼,朱元璋更是听得愣住了。 沈乾对国运的独特解读,不仅让朱元璋深受触动,也让吴勉深感震撼。 吴勉一开始一心起义反明,却屡遭失败。 难道大明的成功,也是天命所为?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事物能被尊奉于神坛之上,沈乾坚信,山河一体,乃是天命所归! 在地壳运动催生青藏高原隆起的那一刻,大自然就已经预示了华夏大地必将统一的命运! 此刻,朱元璋也不禁在脑海中构想了长江、黄河如果是南北流淌的景象。 经过短暂的假设,朱元璋即刻觉察到这种假设所带来的深远影响。 假如长江、黄河不具备天然屏障的功能,那么大明帝国的诞生也许就不可能发生。 这样一来,关中平原将门户洞开,完全暴露在北方草原骑兵的威胁之下。 草原上的蒙古无需寻找入关的要隘,因为失去了这两条大河形成的天然防线,任何地方都可能成为其入侵的通道。 他们可以从河西走廊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扑蜀地,抑或从燕赵边界长驱直入,直接威胁中原腹地。 一旦失去了黄河的天然屏障,大明现有关隘的防御功能将大大削弱。 试想在冬季大雪纷飞时,失去了黄河阻隔的北方游牧民族可能会本能地选择南下越冬,因为南方气候温暖,且粮食资源丰富。 到那时,大明赖以生存的坚固城池和精良火器,可能都将变得无力抵挡,失去原有的战略意义。 没有黄河作为屏障,北方的骑兵部队便能在中原地区自由驰骋,毫无阻碍。 何况,游牧民族追求的主要是粮食资源,城市内部无法大规模种植粮食以供持久作战所需。 越过黄河后,长江天堑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 自古以来,军事战略中有“保江必先固淮”的原则。 长江之所以能发挥其天险作用,就在于其北岸的一系列坚固城池如同一个个前沿堡垒。 能够随时打击试图大规模渡江的北方来犯之敌。 一旦敌军先锋渡河,后队遭受突袭,前后脱节,往往会导致全军大乱,从而使我方能够在敌人半渡时予以有力打击。 历史上凡放弃淮河防线者,无一能稳固防守长江,根源就在于此。 但如果长江改为了南北流向,上述的一切优势都将消失殆尽。 中原地区将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成为一个巨大的粮仓。 任由北方的侵略者肆意掠夺,直至民生凋敝,民不聊生。 继续推理下去,当民众连基本生存都难以维系时。 又有谁能去顾及孔孟之道、忠孝节义这些道德伦理呢? 沈乾提出的这一观点,本质上与地理学并不矛盾,因为我国古代对地理的认知最初源于风水学说。 早在很久以前,古人就已经意识到一个国家的运势兴衰与其所处的地理环境之间存在着密切联系。 但由于当时人们对自然科学的认识局限,未能充分理解自然经济活动必然受到地理环境制约这一原理。 所以他们无法准确阐述所观察到的现象,进而发展出了风水这一学说来尝试解释现实世界的现象。 沈乾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这些内容对他们来说,陌生而震撼。 吴勉凝视着沈乾,深吸了一口气,向他发问道:“先生既然提到昆仑山是我中华的龙脉起点。” “那么请问,自昆仑山崛起至今,已有多少年历史了?” 沈乾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说道:“大概三亿年了。” 亿年? 这个单位听起来十分不可置信。 大家都深吸一口气,面面相觑。 这太夸张了吧? 大明灭亡三百多年已经够不可置信了,怎么连亿年这种单位都出来了? “此类涉及天地巨变、历经亿载光阴的议题,即使不论其真实性,对国家与家庭的实际意义又能有多大呢?”吴勉感慨道。 “回顾历史,从古至今的王朝更迭,不过短短两周朝代,总计不过八百多年,而先生却论及亿万年之久远……” 说到此处,吴勉轻轻摇头,言语中流露出一种“可以但没必要”的意味,但终究没有将“杞人忧天”这四个字明确说出。 确实,吴勉刚才也深深被沈乾说的内容所吸引。 然而在恢复理智后,吴勉内心已将沈乾视为一个空谈无物、一味博取他人欢心之人。 因为沈乾说的一切都太空洞太遥远了。 能够脚踏实地建造养殖场和水车的一个人,居然也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沈乾并未赘述,淡然解释道:“吴先生,关于板块运动,实际上它仅是地理学基础知识的一个起点。” 他继续补充道:“除了板块构造理论,尚有洋流系统、大气循环机制以及气候变迁等诸多要素值得深 入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