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院落里，磕了三个响头。 紧接着，他没有起身，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挪动着膝盖，一步一步的跪行前进！ 这个举动显然吓坏了其他人。 负责的监考官感觉上前制止，问道：“你在干什么？停下，你是何人？” 李进一边跪行一边大声喊道：“吾乃扬州举员，李进！” “为何跪地进堂？”监考官大声质问。 “大人，学生据实禀告，这石阶之下安放着乃是学生的表叔之遗首，学生无论如何都不敢踏足其上，以免冒犯先人！” 李进腰间还围着一圈白布，算是为马南山戴孝。 “你……”监考官想组织他，但却无话可说。 马南山的事情，全朝上下都知道了。 而如今李进这么做，也是孝心一片，无可厚非。 虽然不能算违抗皇法，但有些影响皇家脸面。 若是监考官不管，万一皇上追究起来，怕是他自己也受牵连。 监考官怒道：“马南山贪赃枉法，皇上命令天下考生都必须从他头颅上踏过，你这算违抗旨意！” “腰上还寄了一根孝带，公开对罪犯服孝，这该当何罪？” 李进并没有因为监考官的威胁而停止，他渐渐红了眼眶。 “禀告大人，学生家境贫寒，幸得马叔仗义疏财，以他的军饷资助我求学之路。” “学生深感恩情重大，无论如何也决计不能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监考官见李进不停劝阻，喊道：“来人啊，把他拉出去！” “慢着。”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李善长阻止了监考官。 “准他入考。”李善长做决定道。 “可是皇上有旨啊……”监考官提醒道。 “无妨。”李善长说道。 马南山一事，皇上本就心存犹豫。 处斩马南山之后，皇上也难过了许久，心情复杂。 若是皇上在这，定也会被李进的孝心感动。 更何况，处斩马南山的是杨宪。 李善长就是要让事情有人闹，最好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才有利于扳倒杨宪。 “谢相国！”李进朝着李善长磕了一个头。 李进就这么一步一步，跪着进殿了。 考场上，众多考生认真书写，挥笔如风。 唯有李进，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笔墨纸砚，不止该如何下笔。 要他好好考试，但考上之后，便是要给杀害他叔父的人手底下做事吗？ 又要跟狠心杀害老臣，不问对错的朝廷做事吗？ 可他不写，又觉得辜负了马南山的一番苦心。 叔父最是希望他好好读书考取功名。 如今却死在了考场外。 真是讽刺。 监考官问李善长道：“李相国，那人为何呆然不动？” “可能是失神了。” 每年考试都会有这样的情况。 有的学习满腹经纶，寒窗苦读，可一进了考场，大脑就一片空白。 所有学问一瞬间全都抛之脑后，值得铩羽而归。 李善长想起来沈乾说的，灵活变通学以致用，想来这也是有些学子做不到吧。 这些学子，大部分就这么荒废了半生。 不过李进，应当是马南山之死，对他伤害太大，无法安心考试。 看来这人，也要完了。 只可惜，他辜负了皇上的一片恩典啊。 李进就那么呆呆的望着天，眼眶泛红。 手下的纸上，一片空白。 “各位学子，申时初刻，闭卷封门！” “现在还有半个时辰，请各位学子抓紧时间！” 监考官的声音将李进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丝毫不慌，终于开始奋笔疾书。 待李善长巡视一圈回来，发现座位上的李进竟然已经不见了！ 转头一看，发现李进离开的背影。 怪了，难不成李进交卷了？ 可是别的学子都还在考试，他难道是第一个交卷的？ 方才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写啊！ 若是李进敢交白卷，那才是真的完了！ 李善长摇摇头，他也不适合插手过多，只看李进个人的造化了。 宋濂作为太师，负责收卷，他会把收上来的试卷都一一审阅一遍，通过学子的论述，发现可用之才。 刚刚交卷的这位，戌子十八号，该考生上下二体，全部写完，还是第一个写完的。 “宋太师，他可真全都写完了？”李善长找过来问道。 宋濂点头。 李善长回身看着李进离开的方向，喃喃道：“真是处变不惊，了不得啊。” “只用了半个时辰，竟然能把试卷全部答完。” “胸有成竹者，方可一挥而就。” 看来这个李进，不是发呆，也不是紧张，而是早就知道该如何作答了。 忽然有人进来，在李善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善长神色一变，赶紧回到中书省殿中。 “我这茶，能让人如此陶醉吗？”李善长进屋。 而李存义已经查探归来，正坐在屋内喝茶。 他见李善长来了，慌忙起身行礼道：“见过兄长。” “情况怎么样啊？”李善长背着手走到椅子前坐下。 “兄长，您可不知道，我这一去查到的东西，定能让皇上将他剁成饺子馅！”李存义激动的说道。 李善长说道：“人家只是想剁你一只脚，你却要把人家剁成饺子馅。” “存义啊，不要带着仇恨和个人恩怨办差事，那会妨碍你的判断。” 李存义点点头，说道：“兄长教训的是，是弟弟轻薄了。” “我还要忙考试的事情，你快些说。” 李善长本来还不确定，李存义能查到什么大事。 但是朱家村一行，沈乾对杨宪的评价，让李善长笃定，此次李存义一定会有收获。 “杨宪表面上是一个精明强干的能吏，而实际上是一个狠如虎狼的酷吏！” “他任扬州知府时的骄人政绩，都是不顾百姓死活，用铁腕和皮鞭逼出来的！” 李存义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叠纸。 “兄长请看这份讼状。” 李善长接过来翻看。 李存义接着说道：“杨宪以奉旨为名，在寒冬腊月逼迫乡民破冰下河，致使两人冻伤致死。” “百姓哀声遍地，而他却置若罔闻。” “还有这份诉状。”李存义翻出来拿给李善长看。 “杨宪为修复城墙，强令妇孺老弱到邻县砍柴烧砖，两个月内竟有四人冻饿死于荒野！” 李善长抬起头，叹了口气，恍然大悟的说道：“奥，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为何会有已经返乡的扬州百姓再度出来流亡？” “因为他们是忍受不了杨宪！” 李存义点头赞同道：“兄长明鉴！” “兄长还有这份，有位乡民，因为少交纳五十块城砖，便被罚没家产，关入牢狱。” “还有，衙吏于少海，三个月没领到一文俸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