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肃帝这才抬眸瞧了下宋微雨,眼中意味不明。
宋微雨闻言则像被毒蛇咬了般,一脸唾弃:“我能理解国舅爷的一片爱子之心,可你也不能胡乱攀咬呀!”
“陛下恭俭爱民,待我等从无偏私,谁是谁非亦自会查清楚,国舅爷休要在此挑拨离间。”
“你,巧舌如簧。”钟昌华怒斥道。
宋微雨一脸震惊:“难道国舅爷觉得陛下并非恭俭爱民?”
钟昌华惶恐不已:“陛下,微臣绝无此意。”
“侧妃的话,深得朕心,赏!”
半响后,文肃帝抻了抻懒散的四肢,在陈公公的搀扶下进内殿歇息。
除去宋微雨领了赏退下,其余人连同皇后均还跪在地上不敢动。
一旁的地上,钟世安依旧昏迷地躺着,嘴里不时还蹦出几句胡话。
钟昌华此时心中懊悔不已,是他太过于冲动。
他要是早知道钟世安敢说出那种话,今天打死他也不会出这个头。
也就不会逼着周学海上告给陛下。
皇帝很明显是在借这个事敲打钟家。
这些年来,作为皇后的娘家,自君墨霖被立为太子后,钟家越发水涨船高,免不了会引起陛下猜忌。
偏钟世安被宠惯了,在外行事无所顾忌,竟大放厥词连缙王都不放在眼里。
这可是大大触犯了陛下的忌讳。
一行人,垂着头跪在地上,不敢追问更不敢抱怨。
有那么一刻,钟昌华都想直接把那逆子掐死算了。
“娘娘,连累您了。”他低声对皇后道。
没想到陛下如此狠心,连皇后也要一起罚。
皇后则是眸色深深地看了旁边的周学海一眼。
只见对方面色如常,跪得笔直,哪怕对上她审视的目光也丝毫不惧。
那一瞬,她不由暗中攥紧手中的帕子。
文肃帝这一歇,就歇到了傍晚。
众人跪得腰肢酸软,皇后更是险些就要晕倒过去。
他才慢悠悠地从内殿走出来:“难为爱卿等这么久,实属是朕不中用了。”
钟昌华涕泪横流:“微臣教儿不严,万死难辞其咎,还请陛下降罪。”
文肃帝摆摆手:“爱卿说的哪儿话?世子做错事,哪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这样吧!”他在几人面前坐下,“齐乡侯教子无方罚俸三年,至于侯府世子,爱卿还是另选他人吧!”
另选他人?
可他就这一个独子啊!
上哪去选?
心中虽有疑问,可陛下的旨意他又不敢不从。
“谢陛下隆恩!”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没要钟世安的项上人头,对钟府已是格外开恩。
至始至终,文肃帝都没和皇后说一句话。
“快。”
一出乾清宫,钟昌华就催促下人将钟世安抬马车上,直奔侯府。
钟夫人早侯在门外,双眼哭的红肿。
“世安,你怎么样了?”
刚下马车,她便扑上去抱着人大哭。
“还不赶紧让大夫上前来伺候。”
钟昌华指着她怒骂:“都怪你把他惯坏,今日我侯府上下差点被他拖累。”
钟夫人又惊又惧:“侯爷这话未免诛心,妾身就这一个儿子,不疼他疼谁?”
她还不知道钟世安惹下多大的祸事。
只当对方是和宋微雨互相看不过眼,才结下梁子。
“无知妇人,好好。”
钟昌华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转身对一众下人道:“今日都有哪些人跟着这孽障一起出去?”
那些下人们战战兢兢地跪了出来。
“一个个只知道撺掇世子惹事,全都给我乱棍打死。”
“老爷饶命。”
院子内一片哀嚎。
等把所有事情处置完毕,钟夫人才从钟昌华口中得知今日的内情。
“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这爵位不给世安还能给谁?”
她一脸的不甘心。
这些年来,侯府中死在她手中的庶子不计其数。
除了她肚子里出来的钟世安,老爷哪还有别的儿子?
钟昌华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从族中选一个孩子来继承了。”
这怎么能行?
她儿子乃正经嫡出,却不能袭爵,反倒要叫别人来捡便宜。
“不行,我不同意。”
钟夫人直接坐到地上撒泼:“这是要我的命啊!没了这爵位,日后我们母子还怎么立足于京城?”
那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钟昌华一见她撒泼,怒火便噌噌往上涨:“行,你自个去跟陛下说吧!”
三日后,钟世安才醒过来。
醒后得知自己无缘爵位时,整个人都傻掉了。
“陛下,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们钟家?”
他又哭又闹:“姑姑呢?她有没有帮我求情?陛下肯定会看在她的面子上,饶过我这一次。”
“你还有脸提皇后娘娘?”
钟昌华听见他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被你累得跪了好几个时辰,颜面尽失,你还敢妄言。”
钟世安哑然失色,半天不敢再吭声。
同样知道这件事大发雷霆的,还有宋家。
“夫人,钟家那边已经决定从府中挑选其他子弟来继承爵位了。”
“啪......”
宋夫人气得一耳光扇在那说话的丫鬟脸上。
“宋微雨,又是你,我就知道你要害我儿。”
她捂着胸口,直觉里面的肉针扎一般的疼。
这都是被他们气的。
最近这段日子,她不是心口疼就是头疼,叫大夫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叫她多加休息,不要劳思过虑。
可她怎能不忧思,宋莹莹的婚事一日未定,她就一日不放心。
现下,婚事还未商议妥当,又传出这档子事来。
若钟世安不能袭爵的话,那她的莹儿嫁过去岂不是亏大了?
宋微雨,都是那个贱人!
这可怎么办?
“夫人!”
在下人们的惊呼声中,她直直晕了过去。
“侧妃,宋夫人的身子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澜鸢阁中,花玲在宋微雨耳畔小声道。
宋微雨眼中浮起一抹笑。
她当然知道。
上次在大街和宋夫人争执那一日,她亲自下的毒,饶是大夫都未必能查出来。
恰好又遇上宋莹莹和钟世安这个事情,就算是病死,别人也只会说宋夫人的病是被气出来的,根本不会怀疑到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