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时面色冷漠，像是没有任何神情，只将眼眸垂着，点燃火盆。

　　伴随着点燃的火光，照在沈辞时脸上，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悲痛，到底是被苏笙捕捉到。

　　她心沉了沉。

　　无论她多恨沈辞时，至少在为沈母之死的悲痛中，他们情绪是相连的。

　　沈茂松先撒了纸钱进去。

　　比起作为沈辞时亲生儿子的内敛，沈茂松明显情绪在放，神情悲伤，落下几滴鳄鱼的眼泪。

　　舒雅茵扶着沈茂松，沈茂松才恢复神色。

　　“小殷，我们来看你了。你放心，孩子们都很幸福，辞时的婚姻有找落了，这位是他的未婚妻，已经订了婚，乖巧懂事，以你的性格，一定会满意。”

　　“还有，笙儿也来了。”

　　沈茂松朝着苏笙招手。

　　苏笙走过去，将百合放到温殷墓前。

　　照片里女人仍然笑着，苏笙却胸口堵着一口气。

　　沈茂松的虚情假意，让她窒息。

　　“阿姨，我来看你了。”

　　她将纸放到火盆里，燃烧的凶猛，像是回应。

　　沈茂松又说了些碎话，之后像是太悲伤，沈程牧扶着他下了山。

　　山上冷风吹得人头痛，舒雅茵有些冷了，劝慰还在烧纸的沈辞时。

　　“辞时，你别伤心，你还有我呢，阿姨肯定也不想你受寒，我们下去吧，这有专人守着，不会让火熄的。”

　　沈辞时面不改色，“你先下去吧，我一会过去。”

　　舒雅茵犹豫不决，她走了，反而显得自己不孝，给沈辞时的印象也差了。

　　可偏偏这里太冷了，而且她昨夜承受的太累，腰酸的厉害，这样站着太受苦。

　　她有些为难，看了眼唇色苍白的苏笙，心生一计。

　　“苏笙脸色好像不太好看，我要不带你下去吧。”

　　何云付也扮演好男人，语气关切：“回去吧，你身体不好，别受冷了。”

　　苏笙不客气，“想走你们自己走！别拽着我。”

　　舒雅茵笑容滞在脸上，“苏笙，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这是关心你。”

　　“是关心还是想逃你心里清楚。”苏笙冷冷瞧着她，“舒雅茵，别让我来提醒你，你的婆婆是温阿姨，不是洛文琴。”

　　唰的一下，舒雅茵脸色苍白。

　　这话太过直白。

　　在舒雅茵心中，洛文琴自然比一个死人来的感情好。

　　可温殷到底是沈辞时的生母，她再蠢，也不会在沈辞时面前表现出来。

　　“苏笙……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当然清楚自己婆婆究竟是谁，我只是看你脸色不好，想送你下去，之后再自己上来，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苏笙不想在温殷目前跟舒雅茵争吵。

　　“你心里清楚就好。”

　　舒雅茵咬了咬牙，也陪在沈辞时身侧，给火填纸。

　　这里到底是太冷了，何云付作为外人，逗留下去没有意义，见问了苏笙几声都不回应，自己转身先下了山。

　　舒雅茵看着何云付走人，摸了摸冰凉的手臂，满肚子怨念。

　　这里到处都是风，膝盖也跪的生疼，早知道祭拜这么难受，她就不来了。

　　舒雅茵扶着僵硬的腰，眼神闪过情绪，下一秒身子朝着沈辞时栽过去。

　　“茵儿？”

　　沈辞时立即伸手扶住她。

　　舒雅茵忙直起身，脸色难看，“我没事，就是刚刚头有点晕……”

　　沈辞时黑眸掠过情绪，“你先下山吧。”

　　“不行辞时，你都在这里，我怎么能一个人走。”

　　“你不必在这等我，我很快就会下去。”沈辞时眉眼间关切不假，“你昨夜才刚受凉，母亲也不会想你祭拜她而生病，听话，去车上等我。”

　　“辞时。”

　　“听话。”沈辞时淡淡的，语气却不容置喙。

　　舒雅茵咬紧下唇，艰难扶着自己腰起身。

　　“那我走了，辞时，你早点下来，也别受寒了。”

　　“嗯。”

　　舒雅茵如释重负的下了山。

　　沈辞时向火盆放纸钱，不经意的瞥向苏笙。

　　那么冷的天，她分明穿的也不多，倒是毅然决然蹲在那里，收拾着墓边不多的杂草。

　　风吹过来，她脸色明显白了一度，鼻尖冻得通红。

　　沈辞时蹙眉，口吻冷漠。

　　“你也下去。”

　　苏笙看着沈辞时冷淡的眉眼，才意识到他在说她。

　　她再次移开视线，语气平静。

　　“我不下。”

　　沈辞时刚想说什么，苏笙又道：“放心，我不是为了谁，也不会演戏给任何人看，我只是因为温阿姨当年对我好，所以我想留下来陪陪她。

　　你无权剥夺我的自由，就算你走，我也会留下来。”

　　苏笙瞳孔晦暗，想着她当年满手泥土，抓着温殷裙摆，却被温殷毫不嫌弃的抱在怀里。

　　她母亲走的早，温殷，让她体会到被母亲爱是什么感觉。

　　所以，她会黏糊糊的缠着温殷，仰头渴望，“温阿姨，你当我妈妈好不好？”

　　温殷总是温柔地笑着回答她。

　　“好啊，你嫁给我们家辞时，那温姨就是你的妈妈了，温姨可舍不得你被其他兔崽子骗了去，你就留在温姨身边，跟辞时定个娃娃亲。”

　　她才知道，要温殷成为自己妈妈，是要嫁给沈辞时的。

　　可小时候沈辞时拽的厉害，总嫌弃她不够乖，她只好每天缠着沈辞时，要沈辞时娶她。

　　谁知缠着缠着，她就习惯了。

　　苏笙攥着掌心的草穗恍神，一阵风划过，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沈辞时黑眸暗了暗，皱眉将外套脱下，披在苏笙身上。

　　苏笙愣了愣，被温暖包裹，自然舒适，可沈辞时此时只剩下衬衫。

　　“我不用。”她推开。

　　“披上，这是母亲想看到的。”

　　沈辞时语气不容置喙，掌心带着几分强硬，将西装按在苏笙肩头。

　　苏笙唇瓣抿紧，“那你呢？你不冷吗？”

　　沈辞时继续烧纸，声色冷淡：“别多话，要么披上，要么下山。”

　　苏笙不想下山，只好将西装披在身上。

　　看着墓碑笑容依旧的女人，她情不自禁抬手抚了抚。

　　随后听到沈辞时说：“我一直知道，小时候你缠着我娶你，是为了我母亲。”

　　苏笙猛然回头，沈辞时继续添纸，瞳孔里倒映的火光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