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会，露出柯宛那张脸来。

　　她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唯独一双眼睛很亮。

　　只是不同的时，她的眼尾有些红，像是哭了，又像只是疼痛之余留下的潮湿感。

　　“柯宛，你真的在这里？”

　　高奉源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苏笙呢？”

　　“在六楼住院。”

　　“哦，你要走了？”

　　“嗯。”

　　女人应声平淡，高奉源便觉得没话了，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可以叙上一叙的关系。

　　“那我去看看苏笙。”

　　高奉源看了眼电梯，抬步离去。

　　而刚迈开一步，袖口忽然被拉住。

　　高奉源回头，才发现是柯宛抓着他。

　　他一时竟有些瞳孔地震，高高在上的柯宛，不肯给她一点好脸色的柯宛，竟然会主动碰他。

　　他刚想揶揄两句，可看着柯宛发亮到像是被泪水浸透的眼，又将玩笑话咽了下去。

　　“怎么了？”

　　柯宛偏过头去，“你能送我回家吗？我车子抛锚了。”

　　后车座男人的呼吸声似乎变重，可柯宛没有选择的余地。

　　与其留下来，陷入地狱，她倒不如迈开一步，至少逃离，会比坐以待毙更好。

　　“车子抛锚了？”高奉源诧异，“难怪你还留在这里，我会修，还有工具吗？算你运气好，我发发善心帮个忙。”

　　“不用修。”

　　柯宛远比他想象的，回复的更快，她执着说了一句，“不用你修，明天我找人来拖车就行了，我只要你送我回去，可以吗？”

　　高奉源愣了愣，看着柯宛，心情有些微妙。

　　连他都不知这微妙是何种心情，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哪怕关系再如履薄冰，刀刃相向，至少作为男人，他看不得女人大半夜独身一人打车回去。

　　“行，那我先送你回去，你上车吧。”

　　柯宛犹豫，理了理衣服，开门出去。

　　高奉源这才注意到柯宛的礼服凌乱，形象上，似乎与冰山冷漠的她，有那么一刻的不相符。

　　不等高奉源开口，柯宛就自行解释，“刚才在车上睡了一觉。”

　　高奉源这才没放心上，“那你心挺大，上来吧。”

　　柯宛上了高奉源的副驾驶，高奉源才意识到柯宛在发抖。

　　他下意识的将空调温度调高，而打算车窗关闭的时候，柯宛却突然出声阻止，“别！”

　　高奉源看她，柯宛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又重新恢复镇定。

　　“没事。”

　　高奉源却没把车窗关上。

　　“你家还住在那里？”

　　“嗯。”

　　高奉源调了个导航，缓缓启动车子。

　　柯宛整个人缩在一起，以此来缓和心中不安全感，而空调温度越升越高，竟然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等再次惊醒，柯宛看向车外，竟然已经到了。

　　她连忙看向高奉源，高奉源眼尾扫着她耳后的痕迹，不动声色挪开视线，“到了。”

　　“谢谢。”

　　柯宛也扯下安全带，走了两步，却见高奉源跟上了。

　　“你……”

　　“我西装还在你身上，先送你到门口以后，然后我要拿回来。”

　　柯宛诧异，摸着身上的西装，又立即反应过来，这是高奉源的说辞。

　　或许是看出她下车时的紧张与犹豫，他说要拿西装外套回来，但实际上就是护送她上楼去。

　　毕竟高家的大少爷，家财万贯，定制西装都只穿一次，一件西装，又怎么值得他会专程来拿。

　　这样来看，高奉源倒也性情不算恶劣。

　　只可惜眼盲心瞎，竟喜欢上了舒雅茵那种女人。

　　柯宛自觉无话，顺口找了话题：“没想到高大少这么勤俭持家。”

　　高奉源按下电梯按键进去，满心烦躁，“当然要勤俭持家，指不定哪天我就要被老爷子踢出高家了，到时候别说西装了，休闲装都不一定穿得起。”

　　柯宛奇怪看了他一眼。

　　“踢出高家？为什么？”

　　一问起来，高奉源直窜火。

　　“有人在下套搞我，要逼我结婚。”

　　柯宛偏开视线，“结婚不是好事？高大少是该收一收心。”

　　“什么好事。”高奉源冷笑，“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勉强的度过一生能叫好事？这种婚姻，分明叫地狱！”

　　“可你想娶爱的人，那对方也未必真的爱你。”

　　高奉源脑内闪过一道身影，脸色变换，好在电梯叮地一声，柯宛的家到了。

　　柯宛下意识想将西装外套脱给他，脱到一半反应过来，礼服被何云付撕坏了，真摆在高奉源面前，太明显。

　　她又穿了回去，“高大少要不进来喝杯茶，我换好衣服，把西装还给你。”

　　“好。”

　　高奉源没想太多，等柯宛开了门，高奉源进去换鞋，一抬头发现整个大厅，竟然没有放脚的地方。

　　数不清的颜料和画框摆在地上，而画架上，还是正画到一半的画作，偌大的客厅，完全被这些东西填满。

　　柯宛也自觉微妙，淡漠着脸解释：“不好意思，没怎么收拾。”

　　这何止是没怎么收拾。

　　高奉源奇怪，“你吃饭都怎么解决？难道一睁眼，就画画吗？”

　　“嗯。”柯宛越过颜料，朝着屋子里进，“我喜欢画画，画画会让人不用想很多东西。”

　　随之，卧房门被关上。

　　高奉源不知道怎么挪脚，就干脆靠在门框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他第一次意识到，一个有梦想的人，世界竟然这么简单。

　　很快，他搜寻着，只是让他意外的是，这里头没有一点男人的痕迹。

　　那柯宛耳后的痕迹，是他看错了吗……

　　“高大少，西装我帮你拿袋子装好了。”

　　柯宛换好衣服出来。

　　她穿着休闲宽大的长裙，头发随意用夹子夹着，简单利落。

　　她将手上的包拎给他，高奉源自然接下，“那我走了。”

　　柯宛沉默两秒，“谢谢你。”

　　高奉源将门关上，一路下电梯到上车。

　　车门关上时，他下意识看了眼楼上的位置，算着算着，客厅的灯竟然还没关。

　　他将西装外套拿出来，打算套在身上，一股香味袭来，高奉源嗅了嗅，沉默着又将它装回了袋子里。

　　——

　　伴随着额头的刺痛，苏笙缓缓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里，沈辞时背对着她和医生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