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她翻了个身,像个树袋熊一样将脑袋埋在了他的怀里。
“哥哥……”
他听到她小声的呢喃,顿了一下,卧房的睡眠灯很昏暗,他的眸光沉沉如墨玉,却又在那些微的灯光中熠熠生辉。
原来她是会说话的?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是他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伸出手去,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她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顺滑得像是海藻一般。
曾经的他,根本不在乎她能不能睡着,即使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也依然想怎么抓着她睡觉,就怎么抓着她,她惹他不高兴了,他就毫不犹豫地饿她两天。
现在,他却不忍心打搅那张熟睡中的面容,舒展,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容。
城中心的灯红酒绿,从来不会因为夜深而熄灭。
躁动的夜场,今天陆文律又来捧新来的女DJ的场子。
正跳得起劲儿,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带着两个黑衣黑面的保镖,一把就将陆文律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谁!谁打搅本少爷,不是说好这个月不催了吗?!”
陆文律一边叫嚣,一边被拖到一辆保姆车里面。
“阿律!”
沈丽珍的声音让陆文律瞬间清醒了大半。
“妈?你怎么来了?”
他总算是有了个正形,在沈丽珍的对面坐得端正了一些。
“我怎么来了?我怎么不能来?”
沈丽珍厉声呵斥他,“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对自己这个儿子,她真是恨铁不成钢。
她生了两子两女,其余三个都是个顶个的优秀,真正的豪门贵公子贵小姐,唯独这个陆文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让她头疼得不得了。
“我干什么了?”
陆文律抱着些侥幸心理,望了一眼沈丽珍。
老妈应该还不知道他欠债的事情吧?!
他秉承着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精神,沈丽珍不主动提出来,他绝对一个字也不会主动说。
但沈丽珍一个耳光就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在隔音良好的保姆车里,这耳光的声音依旧让人心惊。
陆文律有些着恼了。
“妈,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过就是来这边玩玩,放松一下而已,我有什么错?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
“压力大?你现在知道自己压力大了?你在du场玩儿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压力大?”
沈丽珍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自己这个儿子,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在心存侥幸,这不能不让她气得发抖。
“我早、早那不是不懂事吗?我就是欠了点债,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还上……”
陆文律像个牙膏一样,眼见沈丽珍知道了他赌债的事情,就承认一点点,至于别的,他绝不可能说。
“只是欠债的事情吗?你就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了?”
沈丽珍的手揣在包里,虽然车里的温度很暖,但是她的鼻头还是有些红红的,被陆文律气的。
“没有,绝对没有。”
“那这个是什么?”
她将包里那一小包花花绿绿的小药片拿出来,扔到陆文律的面前。
陆文律还在装傻,“是什么啊?”
“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不承认?”
沈丽珍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打开,怒不可遏地朝陆文律的脸上泼了上去。
“你现在什么处境,你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陆文律被这么一泼,明白了自己的母亲能在陆家坐稳陆太太的位置这么多年,不是吃素的。
“我、我这次不是欠太多了,不敢跟你说嘛,他们说有门路,我就跟着做点,你放心,我——”
他话音未落,沈丽珍就打断了他的话,“你有没有吸?”
“没有,绝对没有!”
这次陆文律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手还放在脑袋旁边,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吸,我就是帮着倒攒了一下,我也知道这东西不能碰的……”
他嘟嘟囔囔的,还觉得自己特别聪明似的。
沈丽珍气得直接上手打他,“不能碰,那你还碰?你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刀剑舔血的?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还准备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捶在陆文律的身上,泪水也落在陆文律的身上。
眼看自己的母亲这么伤心,陆文律这么多天的压力也爆发了,他对沈丽珍说,“我之所以输这么多,也只是因为运气不好而已,我真的,我这次只要好好运作一下,一定能弄到钱把窟窿堵上,妈,你别哭了……”
他又哭又恼,在沈丽珍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赶紧,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断了,再晚我保不住你!”
沈丽珍拿出餐巾纸擦脸上的泪水,望向街边闪烁的街灯和行道木,气得咬牙,却又拿自己这个儿子没有任何办法。
“至少也要等他们把这次的钱给我再断……”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陆文律还在惦记着钱,还不想收手。
“你害死你自己就算了,你是不是还想害死你妈我?”
沈丽珍的声音因为歇斯底里而嘶哑爆破,双眼血红,陆文律从来没有见过自己母亲这个样子,被吓得跪在了地上。
“但是我那些债……”
“我帮你想办法,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些不干净的生意断了,听到没有?!”
听到沈丽珍说会帮自己想办法,陆文律的心又放了下来,“行,妈,我明天就去找他们,跟他们说我不干了。”
沈丽珍双眼一瞪,“明天,你还要等明天?你现在就打电话过去,快点!”
陆文律唯唯诺诺地摸出手机,“平常都是上面单线联系我的,我联系不上他们……”
“联系不上上面的人,你就联系介绍人啊,今天,必须把这件事跟他们说清楚,当着我的面!”
沈丽珍真的被自己这个儿子气得没办法,照他这个做派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所有的结局,她都可以预见,只有自己这个儿子,因为自己的贪婪和寻求刺激,还在心存侥幸。
谁让这个儿子是亲生的呢。
从自己老妈极端的态度上,陆文律终于感到了一些些触动,“妈,你别急,我这就打电话,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