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势甚重,先医治吧。” 邢子龙冷声命人请军医。 待屋中人散去,他踱步关上门窗,重新绕到床前,问:“谁伤的你?” 钟献努力张嘴,“帝、帝凰。” “她伤势如何?” 钟献声音细弱,“轻伤。” 他前胸后背疼的要命,快要撑不住了。 邢子龙抓住他背上的箭,细细观察。 “我军昨夜一战,伤者太多,军医怕是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这箭扎久了,容易化脓,你忍一下,我先帮你拔|出来。” 他递给钟献一块布,说:“咬住它,能减轻痛苦。” 钟献脑袋昏沉,只想尽快解脱,听话的咬住布。 邢子龙握箭猛地一拔。 只听“呲”的一声,箭拔了出来。钟献痛的要叫,邢子龙左手用力按住他的脑袋,将他的声音遏制在枕间。 随后,他用力一刺,箭深深的扎进伤口,扎得更深,贯穿了他的胸腔。 钟献身子挣扎两下,随之一僵,彻底没了声响。 邢子龙这才松手,取出他口中方布,冷声道:“你真不该回来。” 高洪不信任他,派钟献带兵偷袭凤凰军营,他可以忍。 但钟献敢伤害凤仪羽,就是自寻死路。 邢子龙将方巾丢进水中,洗了手开门,急叫:“军医怎么还没到?钟将军快不行了。” “来了来了。” 军医小跑进院,嘴里还喘着粗气。 邢子龙一把将他提进屋中,推到床前,“快瞧,他突然没声了。” 军医来不及放下医药箱,跪在床畔查看,只一碰,触电般收了手,“将军,这、他没气了。” 邢子龙严肃道:“你看仔细了,他到底怎么没气的?” 军医剪开钟献衣服查看箭伤,将他侧翻查看前头,惊道: “将军,他后背利箭贯穿心脏,加之左胸、腹部皆有严重刀伤,失血过多,多伤并发,就是神仙来了也治不好。” 邢子龙便道:“他的伤情,你如实汇报高大人。还有,把人抬走。” “是,卑职这就去办。” 军医腿软爬起,忙招呼两人把钟献抬出去。 只是抬哪去安置? 邢子龙没说,军医忙着照顾其他兵,不愿为一具尸首劳心,便让小兵将钟献丢到城外,与战死的兵一起埋了。 钟献的死传至凤仪羽耳中,路程已经过半。 马车咿呀前行,凤仪羽躺在赵景昱怀里,悠闲地扇着扇子。 她原本要骑马,把马车让给江风吟几个姑娘。赵景昱执意不肯,说她有伤要养,不宜骑马。 可怜江风吟、胡从薇、李灵月三个水灵的姑娘,骑马颠簸一路,人晒黑了不说, 累得人都蔫了,不敢言语。 “钟献是你故意放走的?”凤仪羽摩挲他的下巴问。 若是以往,赵景昱必然斩草除根,先解决了钟献,再与她叙旧,没道理只顾着她的皮肉伤,放弃手刃钟献。 赵景昱握住她的手道:“留他一口气,验证了邢子龙的真心,值当。” “我该早猜到你不信任邢伯伯。” 凤仪羽直起身,膝盖掂着赵景昱大腿,将他压靠着车壁,笑盈盈地问: “你怎么确定是邢伯伯下的手?万一钟献没挺住自己死的呢?” 赵景昱揽住她的腰,仰头与她对视,深眸藏着笑意,“我射的箭,自是有数。” 凤仪羽玉手一摇,团扇横在两人脸间,轻轻敲上赵景昱额头,嗔笑,“你真会算计。” 赵景昱闻到扇上的檀香,心神一荡。 他拨开碍事的扇子,手下一紧,将凤仪羽拨进怀中,只来得及说一句“彼此彼此”,便迫不及待品尝她的芳香。 凤仪羽扇子一滑,捧上他的脸。 赵景昱前几日担心她的伤,浅尝辄止,忍得着实辛苦。 今日凤仪羽这番主动,恨不得将她融入血肉,一时忘情,久久难舍难分。 车外,严衡、罗丁一左一右守着,只觉得马车颠簸许多,心道,这条路真不好走。 罗丁冲赶车的晚娘道:“晚姨,路上碎石多,您赶慢点,别颠到陛下了。” 晚娘瞥眼道:“知道了,要不咱俩换换,你来赶?” 罗丁忙推辞,“不了,我挺喜欢骑马。” 说着抛给晚娘一块干粮,“您辛苦了,多吃点。” “你个臭小子,一块饼就想贿赂我。” 罗丁嘻嘻笑,“我这是孝敬您,您费力气嘛。” 他可不喜欢赶车,赶车不如骑马自由。 连净缘、净分都骑马了,可见赶车多苦。 晚娘看了天色道:“天黑了,前头找块旷地休息。” 夏允回头道:“罗卜丁、严衡,这么骑没意思,咱们比赛骑马怎么样?” 他指向双目可及的旷野,“就那里,谁先到谁赢。输的砍柴生火。” 罗丁、严衡正觉无趣,欣然同意,策马与夏允并排。 严衡道:“生火有什么意思,谁输了,夜里站岗。” “好,听你的。” 夏允爽快答应,双腿一夹马肚,先跑了出去。 罗丁、严衡连忙追赶,严衡嘴里嚷嚷,“哎,你耍赖!” 晚娘笑道:“你们悠着点,别跑太远。” 江风吟几人也都跟着发笑。可惜她们实在累了,跑不动,没法这般折腾。 外头的说笑掩盖了车内的动静。 凤仪羽鬓角沁汗,脸颊泛红。 “热。” 她抱怨着,躺在赵景昱怀中不想动,捡了团扇丢给他。 赵景昱接了扇子替她扇风,一手拿手帕擦她额间的汗,亲昵道:“最多五日就到了。” “嗯。” 凤仪羽轻轻应声,闭眼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但愿来得及。” 谭古的最新书信,武游君已经说服边辽兵,准备出征凤凰城。 “武游君,的确很厉害。” 这是凤仪羽发自内心的感慨。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夜树林,武游君手持荆棘鞭从黑暗走出,活像地狱阎王。 那是她一辈子的阴影。 赵景昱感知到她的害怕,搂紧她道:“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抓住她,彻底摧毁她。” “嗯,我要抓活的。” 必须是活的。 只要打开武游君这个缺口,大州便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堵都堵不住。 凤仪羽思来想去,突然仰头,冷不丁磕到赵景昱下巴。 “写信给谭老,我们不回凤凰城了。我要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