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吟怔然片刻,恍惚明白了。 赵珺宁他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景旭这一辈怎么做。 江风吟不禁喟叹眼前人的谋略,再一次臣服她的才智。 她总能想的足够长远,窥探到常人想不到的细处。这是自己远远达不到的高度。 江风吟惭愧的垂下头,虚心受教。 酒楼外,李震正与李灵月依依惜别。 素来脾气火爆的李震,一想着自己的乖乖女要去遥远的北方受苦,顿时老泪纵横,惹得李灵月也在抹泪。 赵珺宁颇有几分嫌弃的走远,交代赵景旭日后照顾好胡从薇,便让他们各自上马进车。 钱知翊面色如常,向钱子申鞠了一躬,上马去了。 钱子申因为前几日吵架的事,尚在愧疚,此时心中纵有百般不舍、万般无奈,倒不知怎么开口,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摆摆手示意钱知竣送送。 钱知竣忙追过去,递上包裹,叮嘱钱知翊几句。 这些孩子年纪轻轻背井离乡,牺牲最好的青春与自由,皆是为了家族。是以他们对几人多了偏爱与更重的内疚。 这正是凤仪羽要的结果。 只有这样,赵珺宁这般老狐狸,才会卖力的替朝廷做事。 凤仪羽将胡家产业与赵家合并,全部归由赵珺宁管理,但持有者是赵珺宁与朝廷共有。 赵家成为有朝廷背书的皇商,其收入的一半,直接进入国库。 也因此,赵家产业税收相对减少,给予一定优惠。 凤仪羽为此特地在户部之下,设立一个新部门——商部,专门管理皇商收入,单独合计。 钱家在之前的产业经营外,获得了盐商的肥差。 盐一直由朝廷统管,私人不得兜售。这就意味着,管盐的人,需要入朝为官。 此人正是赵景旭。 而钱家,成为售卖官盐的唯一渠道。钱家赚的是利润,按收入比例交税即可。 李家负责另一个肥差,漕运。同样归朝廷统一管理,李家负责出人力赚利润。 户部以下设漕运司,由钱知翊担任漕运都督。 同时考虑李灵月、胡从薇未出阁经商,不懂政务,凤仪羽安排其分别跟随赵景旭、钱知翊学习。 这般安排,起到一个交叉制衡的作用,谁都别想贪赃徇私。 当然,凤仪羽考虑钱、李两家吃的太多,拿取了两家一半的产业份额。 钱、李两家在成为皇商的同时,日后一半收入归入商部,其他按规交税。 说白了,赵、钱、李三家成为了朝廷的共同体,朝廷替他们兜底,保三家富贵,三家也要竭尽全力替朝廷创造财富。 而钱知翊四人的入朝,享受官员待遇,同时也按官员核查,成为制衡、约束三家的关键。 一旦谁家有异心,凤仪羽便可以按律例查抄谁家。 赵珺宁几人正是看透了一切,知道朝廷吃定了他们,有所顾忌,但又不得不签下协议。 马车辘辘远去,李震抹了把泪道:“这一去,以后不知道何时能再见?” 钱子申白眼一翻,哧道:“你要是想得慌,去凤凰城见就是了。” 他没闺女,无法|理解李震硬汉哭泣的行为。 “赵家主,以后的路,不好走啊。” 他更忧心未来。 赵珺宁道:“有什么好走不好走的。生意照样做。别搞那些虚头八脑、偷奸耍滑的,咱们都能大富大贵。” 她看向不远处关了门的胡庄,涌上几分悲怆,“胡家就是前车之鉴啊。” 凤仪羽一行人出城入营。 董继显、夏允已召集五万兵等候,他们皆穿戴好了盔甲。 “陛下,我们往哪走?”董继显迎至车窗处询问。 凤仪羽下车,让江风吟去往李灵月一车坐,自己与晚娘改换骑马。 江风吟道:“陛下,我也能骑马。” 凤仪羽颇感意外,见她一脸认真,爽快的命董继显给了她一匹马。 晚娘牵来马,凤仪羽一跃而上,同卸马车的罗丁道:“小丁,让飞哥跑一趟,告诉夏大将军,这两日多出兵,吸引邢子龙注意。我们一到,便会攻击湖城东门,他们负责掩护。” 罗丁应声,喂了灰哥两把稻谷。严衡已经写好了信,绑到灰哥腿上。 灰哥扑腾着飞走。 凤仪羽军队随即出发。 钱知翊、赵景旭,连同李灵月、胡从薇的马车,与装有冯龙、一干重骑兵的铁囚车,一同跟随凤仪羽行进。 他们身后是上万的骑兵、步兵。 笔挺的身躯,整齐的脚步,咔哒咔哒,那般的铿锵有力。 胡从薇、李灵月两人隔着马车听着那铿锵声,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嗓子眼。 胡从薇被胡均养的太好,只在一方拔步床上,连房门都未出过,哪里受得住这样的颠簸,胸口的激荡化作恶心,捂着手帕就要吐。 李灵月忙拿了痰盂给她。这是凤仪羽特地为她们准备的。 胡从薇终究没忍住,“哇”的吐了出来。 凤仪羽听到马车里的呕吐声,拧了拧眉头,暗自庆幸自己的明智,并未叫停队伍。 这些千金小姐们,真得好好锻炼锻炼。 反观赵景旭、钱知翊,骑得倒是稳当,不禁刮目相看。 “钱二公子,你们读圣贤书的,也好骑射?” 钱知翊回:“君子六艺,缺一不可。” 凤仪羽欣赏的点点头。 “二公子品性与沈先生很像。想来天下圣贤皆是一家。回凤凰城,我替你们引荐,必然能说得上话。” 钱知翊道:“沈先生经明行修,国士无双,岂是我等一介书生能比。” 凤仪羽惊奇,“你认识他?” 钱知翊笑回:“天下学子很难不知沈先生。” 沈怀澈从关外的落魄秀才,到新朝的肱骨之臣,只用了不一年的时间。一夜成为天下学子追捧的榜样。 但凡有抱负的学生,都想成为沈怀澈。 凤仪羽苦笑,“你们皆知沈先生,却不知他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从没有一蹴而就的事。” 包括她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才站到今日的位置。 而那些,只是开始,残酷的,永远在后面。 “陛下。”晚娘驱马靠近,“胡小姐晕过去了。” 凤仪羽啧了一声,“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