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从薇、李灵月久处深闺，素日说话皆是柔声细语，哪里见过这般气势，无助的待在原地听训，心里害怕极了。 原来她们与女皇的差距，不仅仅隔了一个天地。 凤仪羽发话，李震不敢明着反驳，只能暗自心疼自家闺女。 气氛有些僵冷。 凤仪羽放柔语气道：“诸位爱子之心，我深表理解。我在阐述事实，并不代表苛待他们。” “入京后，我会给他们赐府宅，以朝中官员的礼制厚待。你们大可以放心。” 赵珺宁抓到字眼，疑问：“官员礼制？” 凤仪羽确定，“没错，官员礼制。我今日来，正是要与你们细细商谈，商政合一的事宜。” 钱知翊先站出来反对，“这不妥。自古商不从政，政不经商，两者混为一谈，必然混乱。” 这般文人墨客的气质，与沈怀澈如出一辙。 凤仪羽柔柔一笑。 “是啊。但凡事都有例外。凤国初立，各方位紧缺。要想快速发展，就要开辟快道，人才两用，以最快的速度赶超大州。” “之后呢？”钱知翊一针见血指出潜在要害，“商政混谈之后，官员既掌权又掌钱，便会成为第二个高洪。” “知翊，不要乱说。” 钱子申大惊失色，忙将钱知翊拉到身后，跪地请罪，“陛下，小儿年纪尚浅，口无遮拦，还请陛下莫怪。” 凤仪羽摆摆手，神色愉悦。 “起来吧，我喜欢说真话的人。二公子所言正是我所忧虑。所以，我们要解决这份危险。” “诸位坐吧，风吟，你执笔记录。” 堂内一阵攒动，渐渐趋于安静，只听到清婉有力的声音环绕，不绝于耳。 酒楼外的道上行人寥寥，商贩顶不住酷热，选择归家避暑。 唯有两侧花树成荫，鸟啼蝉鸣，昭示夏日的活力。 罗丁、严衡围坐在树荫下吃瓜，马车停在一旁遮阳，马儿悠哉游哉吃着草。 净分跟随净缘端坐车上打坐。 罗丁叫：“净分，你怎么不吃瓜了？” 净分平淡回：“贫僧在忏悔，请勿打扰贫僧。” 他那日打飞胡均，导致胡均当场死亡。 人虽不是他杀，但经他的手而死，是以万分悔恨，不得不静心向佛祖忏悔。 罗丁觉得没意思，瘪瘪嘴，“你不吃我们吃光啦。晒热了就不好吃了。” 严衡把瓜分给马儿，嘴里道：“这里的瓜真甜，水分贼多。多吃点，等我们走了，就吃不到。” 净分偷偷睁开一只眼，瞧着那红艳水嫩的瓜直流口水。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真的很想吃。 “师兄，我饿了。”净分委屈巴巴道。 净缘瞥了他一眼，无奈叹气，“算了，你的心不诚，念多少遍经都没用。” 净分闻声跳下马车，“谢谢师兄，我吃饱了再念，保管心诚。” “给。” 严衡丢给他半个西瓜，净分接住，两手一掰，一手一个的啃起来。 “真甜哎，比前几日的好吃。” 严衡、罗丁直笑。哪是瓜甜，是他憋了几天没吃，馋甜的。 净分吃的满足，同严衡两人爬树捉蝉玩，把佛祖抛到九霄云外了。 净缘听着几人嬉戏玩闹，发出一声长者的叹息，由着他们闹去。 烈阳西斜，风中带了一丝午后的凉意。 紧闭半日的酒楼大门终于开了。 凤仪羽循着吵闹声出屋，唤道：“小丁。” “哎！” 树梢里的罗丁应声探出头，手中细枝撑不住他的重量，咯吱一声断了。 罗丁“砰”的摔下树，正砸在凤仪羽脚前，怀里“啾啾啾”飞出好几只蝉。 晚娘“噗”的先笑出声。 “罗丁，等久了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别吓到后头姑娘们。” 原本被这突然一幕怔住的胡从薇、李灵月，闻声抿嘴偷笑。 罗丁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憨憨的笑。 灰哥落在他脑门上，捉着蝉儿飘留下的薄翼。 凤仪羽拉起他，拍打他满身的灰尘道：“别傻笑了，准备准备，出城与夏允他们会合。” “好咧。” 罗丁忙不迭的抓了灰哥去牵马。 严衡、净分也早溜走弄马车去。 胡从薇、李灵月不会骑马，凤仪羽破例给她们备了一辆马车。 钱知翊、赵景旭骑马随行。 这一去，注定短时间不能相聚。 凤仪羽特地留给他们一刻钟的时间告别，自己先入马车等候。 江风吟奉上切好的瓜果，面上保持悦色，内心却因为刚刚的商谈，隐隐担忧。 “怎么？对我没信心？”凤仪羽瞧出她的忧虑，直白问。 江风吟惶恐摇头，“臣自然相信陛下，只是……” 凤仪羽接话道：“只是不信任商人。无商不奸，是不是？” 江风吟颔首点头。 她的确不信任赵珺宁他们。 不说先前他们与胡均一伙。单单从生意人本质出发，他们这次输了城，失了权，被迫屈服新朝，必然心中有怨。 今日再削弱他们的钱财来路，换谁都不会甘心。 凤仪羽细细咀嚼冰凉的瓜果，端详江风吟日渐稳重的俊俏脸蛋，眉眼带笑。 “你考虑的很对。但你要知道，在生命与金钱面前，他们第一选择是生存。” “今日的交谈，不是我请求他们合作，是他们为了保全自己，必须配合我行事。主动权在我手里。” “再者，权势与财富二选一，商人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但我给他们一个既拥有财富，又能得到权势地位的机会，他们当然乐意两者都要。” 江风吟问：“若日后他们壮大，不受控了怎么办？” “那是我的问题。一个成功的决策者，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凤仪羽清眸闪烁着王者的自负。 “你以为，我将他们最疼爱的子女带走，是为了什么？” 江风吟回：“人质。” 凤仪羽摇头，“不止。是培养他们，留住他们，进而同化他们。” “老一辈生意人的思想根深蒂固，他们会妥协，会摇摆，忠诚度不高。” “年轻一代则是一张白纸，他们变成什么样，取决于执笔人怎么画。我就是这个执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