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庄外道上终于有了马蹄声。 滴答滴答，有节奏地撞击着胡均的心跳。 冯龙的身影出现。 胡均那汗水浸透的肥脸上闪过惊喜，很快被阴影覆盖，心情沉到了谷底，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绝望。 因为冯龙是被夏允拖拽进来的。 他浑身是伤，头垂得很低，已然是濒死状态。 夏允手轻轻一松，冯龙像木偶一样倒了下去，跌在胡均脚前。 胡均连退几步，跌坐椅中，不敢正视地上人。 江风吟经过多日训练，自认为可以波澜不惊，在见到这血腥的一幕时，仍旧有些承受不住的扭过头。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般残忍的画面。 其他人更是起身避讳，不敢靠近。 “胡家主，我送你的礼物，满意吗？” 红衣踏进，带进一室凉意。 凤仪羽红装沾血，昳丽的容颜上吹了风霜，微有凌乱，带了几分尚未消退的肃杀。 她看着胡均笑，笑不见底。 胡均感受到她笑中的杀意，扑通跪地，连连磕头求饶，“陛下，女皇陛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是小的糊涂，小的没有异心啊。” “哦。认出我了？” 其他人闻声下跪。凤仪羽抬手免礼，信步在赌桌处落定，接过晚娘递来的帕子擦手。 “不忙，赌注要紧。看看，谁输谁赢？” 冯龙在，她也在，输赢自是一眼看出。 胡均七魂丢了六魂，跪在地上不敢动。 “陛下，是小的糊涂，还请陛下放小的一条生路。” 凤仪羽讥笑，“你这是做什么？我只问结果，没说要你命啊。你赌命了么？” 胡均又是一阵骇然，抖着身子回：“没、没有。” “那就是了。” 凤仪羽擦干净手脸，坐到高位，睥睨众人道：“按照刚刚所说，这局，我赢了。湖城往后，心甘情愿归顺我，任我调度。至于其他三城？” 凤仪羽有意顿声。 赵珺宁、李震、钱子申齐齐跪地，听凭差遣。 凤仪羽满意的点头，“很好，你们押我，便算你们也赢。作为奖赏，我会重用你们，给你们丰厚的报酬。不过有一个条件。” 屋中没有一丝声响，皆屏气凝神等待她的裁决。 凤仪羽扫过屋中一众子弟，说：“你们每家送出一名子弟，随我入凤凰城，以便更好的铺展商路。” 过堂风吹过，带来一股凉意，那股凉意蔓延到心口，激得众人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送子弟入凤凰城，与质子何异？ 他们想到失去掌城权力，回归商人，未想还要赔出孩子。 钱子申、李震还好，子女众多。赵珺宁只有赵景旭，这是要他们母子分隔啊。 赵珺宁低垂着头看不出情绪，迟迟不愿应声。 凤仪羽端倪犹豫的三人，出声道：“当然，人，我来挑。” 三人心硌嗒一下，慢了半拍。 凤仪羽一一点名，“赵家，赵景旭。钱家，钱知翊。李家，李灵月。” “陛下！” 李震、钱子申齐声呼唤。 钱子申急道：“知翊是个书生，不懂商事。” 李震更急，“陛下，灵月不足二十，尚未出阁，担不起大任。” 李灵月是他最爱的美妾所生，也是他唯一一个，且最疼爱的女儿。 凤仪羽看穿他们心思，笑道：“无妨。不会的可以学，不出门的就多出来走走。世道在变，人也得跟着改变才行。” 赵珺宁沉默不语，她没有选择。 一旁跪着的赵景旭却备受鼓舞，看向凤仪羽的目光满是崇拜。 “我愿意去。”他斩钉截铁道。 他有自己的抱负，并且坚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实现它。 赵景旭一应声，李震、钱子申的退路没了，只得硬着头皮同意。 凤仪羽向还在伏地的胡均唤：“胡家主，你也一样，让你的女儿胡从薇一并入凤凰城。” 胡从薇是胡均独女，自小养在闺中，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胡均对她百依百顺，金银玉石的供着。 他生怕她沾染市井之气，连赌庄都不曾让她来。湖城无人见过她的真容，只知道骄纵非常。 饶是这样的心肝宝贝，胡均万般不舍，此时也不敢不从，只得磕头应是。 他得活命，想活命。 凤仪羽点点头，“很好，那就这么定了。” “三日时间，我要见到他们。届时，再商谈商路。眼下四城守卫着实虚空，不堪一击，我会先进行调整。” “此外，田地问题……” 凤仪羽留了话口。 胡均忙道：“一切听凭陛下调度。” 凤仪羽欣然，“那就按朝廷规矩办，该分的分，该散的散，重新统筹。至于我送给赵家主的田，会折算成同等价值的商路，依旧归赵家。” 四人不敢反驳，连声称是。 董继显清点完降兵来报，“陛下，冯军总共降两万人，捕获重骑兵百人，请您安置。” “另三城赶来援军共两万五千人，是否回城？” 赵珺宁三人疑惑，竟然有援军？他们不在，谁调的兵？ 凤仪羽道：“来都来了，别急着回。他们太散，武力太差。你将他们与降兵一起，训练几天。夏允，你也去。” “是！” 董继显、夏允领命，当即退下。 凤仪羽复有吩咐，“风吟，你与晚娘一起，向各城跑一趟，亲自下达朝廷命令，重新择用官员，划分田地，违令者，斩！” 江风吟、晚娘得令出庄。她们手中，早已有了凤仪羽列好的新官员名单。 一切都在凤仪羽的筹谋当中，未有半分偏差。 冯龙尚存一丝意志，朦胧中听着堂中对话，努力动了动身子，看到胡均伏在地上的肥硕的身躯，嘴里发出细微的骂声，“混蛋，叛徒。” 他这一生最讨厌叛徒。 冯龙一咬牙，竟生出垂死的力气，猛然爬起撞向胡均，将他仰面掀翻，咬上他的耳朵。 “啊——” 胡均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堂中乱作一团。 李震、钱子申害怕的躲到远处，赵景旭护着赵珺宁也移动一旁。 凤仪羽冷眼瞧着，像在欣赏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严衡、罗丁便没有出头。 “疼！放开！” 胡均胡乱拍打冯龙，奈何冯龙力道极大，任由他如何捶打，依旧咬住他的肥耳不松。 血蔓延在齿间，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