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均一夜未眠。 他在等城外的消息。 直至午时,管事终于回来了。 他丢了马狂奔进庄,脸上汗如雨下。 “家主,没拦住。车队半道上遇见冯龙的兵,全被拉走了。” “什么?” 胡均惊座而起,肥脸因为宿醉而浮肿,“怎么会有兵?” 管事说:“冯军与凤凰军打仗,从咱们这边的道迂回撤退,碰巧撞上了。车队的人心想正好让他们带走,省的多跑一段路。就这么给了。” “哎呀!怎么这么倒霉,什么事都能被我赶上。” 胡均捶胸顿足,急得两眼发直。 “这样一来,冯龙必定以为我故意羞辱他。” 管事打量四周,低声提议,“家主,事已至此,不如,咱们向新朝卖卖好。” 胡均蔫的像霜打的茄子,摇头摆手直叹。 “我们换了他们的金子,就等于撕破脸,没有回头路了。何况是他们撒下大网,引我们往里跳,明摆着专门来对付我们的。” 此时胡千急匆匆进庄汇报,“家主,外头都传,那位夫人是凤凰城来的,专门来收咱们湖城。” 胡均只觉一个脑袋两个大,怎么也想不透,自己哪里得罪新朝了,为何要拿他开刀? 不行,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刀架在脖子上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自救一下。 胡均想了半日,决定,“快,备马,我要亲自见一见冯龙。” 胡均出城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到凤仪羽耳中。 凤仪羽问:“渠城如何了?” 董继显回:“渠城昨夜打了一仗。邢子龙赶到,代替冯龙成为总帅,在渠城外与我军周旋。” “冯龙带了两万兵,借撤退之由靠近湖城,离此半日距离处驻扎,正在观望,等待邢子龙命令。” 凤仪羽半靠着桌案,羽睫轻垂,聚精会神的观摩地图,待董继显说完,点头道:“很好,胡均一到,冯龙便会下定决心拿下我们。” 这一点,她很确定。毕竟以冯龙的性子,并不乐意服从邢子龙。 只是邢子龙如此快的接受高洪调令,着实出乎意外。 凤仪羽姣好的容颜上泛过一丝忧愁,稍纵即逝。 也好,如此一来,反倒缓解了凤凰城那边的压力。 高洪想两边都拿住,那也得看他有没有本事驾驭边辽兵。 当夜,湖城内外波涛暗涌。 胡均快马奔袭冯军大营。冯龙见到胡均,直接将他从马上拽下,拖到几大车的箱子面前。 “这就是你送的礼物?胡均,你胆肥了是不是,敢耍我。” 冯龙戳着他的头质问,一张精瘦黝黑的脸,因为生气而青筋暴起。 胡均跪地求饶,“将军息怒,小的自知被人算计,特地亲自来向您请罪。” 冯龙松开他问:“什么意思?” 胡均将这几日湖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冯龙。 冯龙听的疑心,“一个夫人,怎么敢拿几万金赌?” 胡均膝盖硌在石块上难受,想起不敢起,觑着冯龙脸色回: “可不是嘛。我当时只当是哪家新过门的媳妇,仗着财大气粗,一时贪玩。谁知她不仅运气好,身边那些不起眼的年轻人,各个有本事。” “两局下来,我发现入套,已经迟了。我连并其他三家家主输了好几万金。” “我也是听说您打仗,才着急想换出金子,给您当军饷。谁知,又是她的套。” 冯龙睨眼过来,骂道:“真是没用,连身份都不知道,就敢下大手笔。” 胡均借势爬起,凑到冯龙身边讨好,“是我愚笨。我也是心疼您孤立无援,想给您挣点金子。” “哼!”冯龙踹着那些石块,不满道,“这就是你的孝心。” 胡均抹了把汗水陪笑,“您先息怒。我们是吃了亏,但还有机会扳回一成,而且是绝妙的机会。” 冯龙不大信,“你又有什么馊主意?京都派个邢子龙来压老子,老子心里正窝火,你别触我霉头。” “不会不会。” 胡均挪动肥胖的身躯跟随冯龙入营,献计:“将军,此人是凤凰城派来拿湖城的,又能携重金。您想,这样的人物,整个凤国能有几个?” “你的意思,她是女皇身边要紧人?” 冯龙坐下拿茶杯,胡均忙提壶倒茶。 “她故意遮着脸,以赵家夫人自称,说是我嫂子本家。您想,凤凰城除了大将军赵景昱,还有哪个赵家?” 听及赵景昱,冯龙端到嘴边的茶重重放下。 “赵景昱那厮,上次没弄死他,我记他一辈子。” 冯龙转念一想,察觉哪里不对,“他成家了?” 胡均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夫人在我们手里。” “将军,您若趁机拿住她。渠城外的凤凰军便不敢造次。京都来的大将,也得敬您三分。” 冯龙踌躇,“她身边有高手,我怎么拿?你舍得把湖城送我?” 胡均忙笑,“将军,我自然不能做的太明显。” “不过,明日有赌局,其他三家家主皆在。届时城内最松懈。城门口不设重兵,您只管带人破城。我负责困住她,您拿城又拿人,岂不两全其美。” 冯龙深深的盯了胡均片刻,拍上他的肥脸笑道:“胡均,到底是商人啊,脑袋转的就是快。” 胡均两腮的肉直抖,嘴咧到耳后根,“我这就是借您的势,狐假虎威罢了。还是您厉害。” 两人密谋一番,胡均快马加鞭回了湖城,顾不上吃饭,连夜拜访钱子申、李震,稳定两人情绪,恳请他们参加赌局。 胡均不与他们说明内情,钱子申、李震自是也防了他一手,嘴上应下,心中对胡均又多了一分猜忌。 夏夜离了夜市,是那般静谧。 凤仪羽靠着窗棂檀木,眺望如水的月色,盘算明日的行动。 竹影斑驳,投下一院清幽。 净缘还在院中打坐,嘴中念着清心梵音。 凤仪羽听多了,参不出别的味来,抱怨,“小师父,你天天这么念,我脑袋还是疼。” 净缘道:“夫人心思过重,日夜劳累不知休养,自然不管用。” 凤仪羽便没话了。 要是赵景昱在,会替她揉揉脑袋,近乎霸道的责令她放下手头事,立刻去睡觉。 凤仪羽摸到袖中的玉佩,一股浓郁的思念蔓延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