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翊！” 钱子申轻咳一声，厉声唤回钱知翊视线。 他多年的商业直觉，这个不愿以面示人的女子，十分危险，稍不留神，就会落入她的圈套。 钱知翊正过身，拱手作揖，向台面上人做出请的手势。 第一把，胡均坐庄，其他玩家下注。 钱知翊拿骰盅的手实在生疏，动作轻柔，生怕骰盅掉了似的。 李震看不下去，急道：“二公子，是摇盅又不是翻书。能不能晃起来？” 钱知翊抱歉的笑笑，将骰盅举过头顶晃动。 六枚骰子撞得骰盅叮呤哐啷的响，加上有无点的骰子干扰，完全听不出规律，胡千几人干着急。 江风吟捕捉到几人的微妙，倒坦然了。 “一箱，小。” 她看向还在吃瓜的净分。 净分忙放下瓜盆，去抱了一个箱子上桌，放到面前的小字，嘴里念道：“阿弥陀佛，小僧抱的是箱子，不算破戒。” 钱知翊手中骰盅落桌。 其他人纷纷凭感觉下注。 也只能是凭感觉了。 钱知翊开盅，五五六，大点。 江风吟输，箱子归胡均。 管事开箱查验，只见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胡均质问：“怎么是银子？” 凤仪羽出声，“胡家主难倒忘记了？你上次输我的。” 她指指手边，“这里，有二十箱呢。” 胡均顿如醍醐灌顶，再次看向凤仪羽手边堆成小山的箱子，只觉被算计。 那里面，根本没有几箱金子。 凤仪羽笑，“不好意思，箱子都一样。抬进来时弄混了，分不清金子银子。” “既然是盲赌，箱子也就随便放了。横竖跑不了。你们不也用银子么？” 一句话戳穿了胡均的心机。他们确实准备拿银子博金子。 他沉住气笑道：“夫人说得对。金子银子都一样，继续。” 第二把，赵珺宁坐庄。江风吟继续输一箱银子。 第三把，江风吟坐庄，其他四家串通好了似的，两家押大两家押小，皆下了金子。庄家赢两箱，赔四箱，倒输两箱金子。 这是他们谋划好的，只管互相打配合，赢了的金子最后四家平分。 围观群众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做视金钱如粪土、花钱如流水。 成箱的金子往外出，高位上的夫人竟然拿了钱家二公子的书，正看的津津有味。 百姓们不禁替她捏了把汗。 轮到李震坐庄。江风吟出乎意料的下了两箱。 骰盅开，江风吟赢了。 李震爽快的命人抬上四箱银子。 未料江风吟打开箱子，竟是两箱金。 李震大惊失色，亲自上前确认，“怎么变金子了？” 他将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是金。 江风吟客气说：“刚刚我们夫人说过了，金银混了，我们凑巧拿到罢了。抱歉，李家主，让您破费了。” “你们！”李震愤而竖指，旋即攥紧拳头，努力憋回脏话，恨恨的坐回去，挥手，“换金。” 四箱金子眨眼间出去了。 江风吟暗自得意。 她不擅赌，脑袋却很清醒。 四大家合谋吞金，一齐算计他们。 但现在，李震多输了两箱金，他们之间的平衡就没了。 果然，生性暴躁的李震不愿吃亏，不再与他们合作，反倒留了个心眼，尝试跟随江风吟押。 江风吟运气是真好，一连两把下两箱金，皆赢。 李震两把赚回了本。 可怜钱子申、胡均两位庄家输的惨。 轮到赵珺宁坐庄。江风吟依旧两箱。李震尝到甜头，同样下两箱金。 可惜，这一把输了。而江风吟输的只是银子。 凤仪羽手边的箱子进进出出，银子越来越少，金子越来越多。 严衡手里拨着算盘。凤仪羽一勾手，忙凑到她耳侧回：“夫人，赚了十八箱金，出了十箱银。” 凤仪羽满意的点点头。 “不过。”严衡悄悄指指对面，“他们快输光了。” 胡均满头大汗，不停的拿手帕擦额头，下注的手变得犹豫不决。 他先前大出血，底子没有别家丰厚，各自为战，就是自取灭亡。 眼下李震、钱子申杀红了眼，哪还记得约定。 赵珺宁倒是稳若泰山，输的最少，却也最冷血。 金钱面前，那点叔嫂关系，不值一提。 凤仪羽借势火上浇油，“要是本钱不够，可以退出。” 这无疑是一种挑衅与侮辱。 他们一来要面子，二来不甘愿输，都想拼一把，赢回来，便焦灼着不退。 管事附耳提醒胡均：“家主，咱们只剩两箱金，两箱银了。” 而且是他们产业所有的现钱。 “知道了，知道了。” 胡均挥汗如雨，说话变得急躁。 他年轻时是赌鬼，凭的胆大与运气赚了开赌庄的本钱，之后靠手段做大做强。 今日一局，将他打回了二十年前，是以本性赌徒暴露，失去了商人应有的理智，一心想赢。 “胡千，还听不出来么？” 胡均急红了脸，揪着胡千低声质问，他的耐心到了极限。 胡千同样汗迷了双眼，胡乱抹脸回：“能听出八|九分。” “没时间了，八|九分够了。下把对家坐庄，你听好了。” 胡千心里直打鼓，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凤仪羽坐的高，将堂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扭头同还在打坐的净缘道：“小师父，念篇清心经吧。天气太燥，大家需要静静心。” 净缘颔首，当真念了起来。 夏风透过窗棂吹进大堂，吹散了一丝闷热。 胡均脑袋清醒一些，紧紧盯着骰盅。这一把江风吟坐庄，他赌上两箱金子，必须得赢！ 钱知翊的手落了下去。 胡千竖起耳朵听，附耳道：“家主，是大。” 其他三家赌手也都摸到了规律，纷纷重金落大。 江风吟摸透众人心思，偏身推推还在吃的净分，“别吃太多，小心肚子疼。” 净分抹了把嘴，把瓜盆推到一边，满足的揉揉肚子，双手一拍桌上坐正，嘿嘿笑道：“饱了饱了。” 骰盅慢慢打开，六点鲜明的映入众人眼帘。 胡均激动站起，手握紧了拳头。 六…… 二！ 一！ “哎呀！” 他猛砸桌子，抱头懊悔。 输了，最后两箱金就这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