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羽问:“您的意思?” 李震倨傲回:“谁赢谁做庄,这是常识。” 凤仪羽顿了半声,像是认真思考。 “若是庄家一直赢呢?庄家岂不是在一人手里。” 李震不屑,“这有什么问题,都是这么玩的。” “但是不公平。” 凤仪羽提出异议,“今日四位家主都在,赌注重大,自然要绝对公平。” 门窗处挤满了百姓。 胡均听出她话中意,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利的话来,忙笑,“夫人的意思?” 凤仪羽横扫一圈,幽幽道:“坐庄嘛。一家一次轮着做才最公平。还有,我要换骰盅。” “小丁。” 罗丁闻声提了个袋子,颠颠儿的上前,将袋子往圆桌上一放,“慌啷”倒出一堆骰盅、骰子,各样花色都有,滚了一桌。 凤仪羽说:“随手在集市上买的,你们随意挑一个。” 李震看着那些粗制滥造的骰盅,一股无名之火窜上心头,拍桌而起,“你侮辱我们!” 凤仪羽轻笑。 “这就不对了。老百姓能用的东西,你们怎么不能用?难道骰盅也要分高低贵贱?我瞧着可比庄里的顺手多了。” 屋外的百姓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我们玩的挺好。” 凤仪羽夹枪带棒,胡均霎时变了脸色,扯动腮肉假笑,“夫人说的是,用什么都一样。只要这些骰盅合规,就能用。” 他手一挥,管事绕去罗丁跟前,将那些骰盅、骰子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禀各位家主,骰盅没有问题。只是这些骰子,有几个没点数。” 胡均说:“没点数的挑出去就是。” 管事刚挑拣完,高处的帏帽动了一下。 “我突然想到个新玩法。三个骰子太少,多放三个没点数混合,占数量不占点数,岂不更刺激?” 胡均脸色不大好,这哪是突然想到的,明明早有预谋,特意防他们啊。 如此一来,胡千他们的优势就没有了。 李震几人皆在盘算利弊,一时无话。 凤仪羽便继续说:“难得玩一次,当然要尽兴。今天咱们盲赌,赌运气,如何?” 一直兴致缺缺的钱子申闻声抬头,问:“怎么个盲赌法?” 凤仪羽直了直身子。 “骰盅随机,混合骰子,外加,庄家不碰骰盅。” 李震哧道:“笑话。不碰骰盅怎么摇骰子?” 凤仪羽说:“五家共同在现场选一人,作为摇手,负责摇盅。且这个人要品行端正,不能会赌,不偷奸耍滑。” “好!” 钱子申激动的站起来,“我同意盲赌。这才够意思!” 他素来喜好刺激,对一般的局不感兴趣。是以一直兴致缺缺,这会儿才打起精神。 钱子申同意,其他人便没话说了。 他们的目的是拿走所有箱子,根本不在乎怎么玩。 只是,选谁做摇手? 胡均犯难。 庄内里里外外上百人,满足摇手要求的并不多。且能让他们同时信得过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胡均不愿接这烫手山芋,索性将问题丢回凤仪羽。 “夫人,既是您提出来的玩法,不如由您来定人选。” 凤仪羽没有拒绝,透过轻纱,将堂中认认真真看了一圈,目光定格在钱子申后座,低头看书的青年身上。 “那就,钱家主身后的那位公子吧。” 钱知翊忽感有人指他,茫然抬头,一脸错愕。 他不过是被钱子申拉来凑数的,怎么就被点名了? 钱子申拒绝,“不行,他就是个书呆子,不懂这些。” 凤仪羽说:“我们家也有个书呆子,危急时刻,敢拿刀砍人呢。摇个骰盅有何难?” 她转向钱知翊,端量他那张算得上温润如玉的脸,问:“你会摇盅吗?” 钱知翊诚实回:“不会。” “那就你了。其他家主有异议吗?” 钱知翊在钱家排行第二,不爱做生意,只爱附庸风雅,因为才貌双全,品性温和,在四城颇有美名。 凤仪羽选中他,对众人来说,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只是他确实不懂局中之门道,又太过正气,很难操控。 几人正犹豫,赵珺宁开口了。 “二公子做摇手,倒是罕见。好,那就有劳二公子了。” 说罢,她先坐上左侧台面,她的儿子赵景旭跟随落座。 赵珺宁是胡均堂嫂,本就是胡均特地请来撑场面的。 是以赵珺宁发话,胡均不好反驳,领着胡千坐在了她下侧。 李震、钱子申见状,便也各带一人,沿顺序坐下。 他们带的人,是特地找来的掷骰高手,偏生被凤仪羽搅了。 待众人落座,凤仪羽才吩咐,“风吟、净分,你们去。” 一听又是那日两个人,胡均不知该喜该忧,只盼着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赶紧回来。 江风吟领命,尽量保持冷静的坐到主台面。 净分后头跟着,怀里抱着盆果盘,长腿勾了凳子,在江风吟身边坐下。 台面已经清理干净,留下了一盏黄色底纹,凤凰花色的骰盅,底盘上摆着六枚骰子,三枚有点数,三枚空白。 罗丁将剩余的骰盅塞回袋子,回了凤仪羽身后,和严衡抓骰子玩。 钱知翊见状,知道推辞不了了,只得放下书本,硬着头皮上前,在江风吟身侧的摇盅处站定。 堂内气氛低沉压抑的快要挤出水,一股无声的肃杀之气环绕。 江风吟清晰的看见骰盅上的凤凰纹路,只觉得四面八方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她快要被这些眼神淹没,喘不过气来。 身后,凤仪羽玉指有节奏的敲动把手,声音很小,很紧凑。 “风吟,你今日放开了玩,输赢我兜着。” 凤仪羽说完,江风吟绷直了身子,藏在袖中的手更抖了。 哪怕她做再多的心里建设,到底只是二十岁的姑娘家,本就心思重、顾虑多,哪经得起这样的大阵仗。 凤仪羽感知到她的害怕,指尖停了敲动,微微不悦。 “害怕就退出,回头寻门亲事嫁了,好给旁人腾位置。” 江风吟袖中手一紧,眼眸渐渐坚定。 “夫人,我可以。” 她的抱负还没有实现,绝不能被抛弃,绝对不能。 不过一场考验,她受得住! 钱知翊诧异身边人变化如此之快,不禁偏头打量那位神秘的夫人。 薄纱之下,凤仪羽冲钱知翊清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