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澈自是清楚凤仪羽难处,但他所说的也是实实在在的隐患,不能不重视。 权衡之下,沈怀澈依旧坚持己见,向凤仪羽深深鞠下一礼。 “若人不够,职位可以空出。这样,也好激励下面的官员往上走。” 沈怀澈这般说,便是心意已决了。 谭古不愿双方扯红脸,帮腔道:“大将军,怀澈说的有理,你就随他去吧。” 只管吃茶的杨贞见气氛不妙,忙笑脸圆场,“哎呦,这都是小事嘛,一个名头而已。” “要我说,先让谭老坐镇,沈小子副手。日后,沈小子接谭老的班,水到渠成,保准没人敢说不是。” 凤仪羽察觉气氛奇怪,缓和了语气笑道:“杨师父说得对。那就得辛苦杨师父,多帮忙推荐几个人了。” 杨贞撸着胡子抱亏,“哎呦,我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就给我安排任务了。早知道不张嘴。” 一句话松快了气氛。 凤仪羽送了几人出门,赵景昱亲自送他们去空殿休息。 暖阳之下,轮椅上的老者头发备显斑白,实在苍老。 凤仪羽于心不忍,思索自己是不是太残酷了,为了稳定朝事,让他受累。 思及此处,凤仪羽命罗丁带净缘去给谭古瞧治。 王溪苒收拾完桌子出殿。 凤仪羽瞧着她,想起王清桉,拉住她问:“你哥给你写信没?” 王溪苒回:“出发前收到一封。说是你们已成功入都,没有什么要事,他去周边寻药一段时间。” “我说呢,许久不见,险些把他忘了。” 王清桉当时跟随夏阶队伍入的东都,来了趟凰城。 得知凤仪羽身边有了个医和尚,用不着他帮忙,便去闲置的太医院转了一圈,没找到可用药材,就走了。 “你哥还惦记你的病呢。如今怎样了?” 凤仪羽拉着王溪苒一同去向软榻叙话。 王溪苒回:“好多了,开春以来一直未犯。” “那就好。” 凤仪羽许久不见王溪苒,握着她的手不愿松,端详了好一会儿,发现眼前的小姑娘长高了,脸圆润了,更水灵,也更稳重了。 凤仪羽喜爱得紧,问:“你几月份生辰?” 王溪苒回:“六月。” 凤仪羽想了下时间。 “那快了。你今年及笄,待生辰一过,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说话间摸到王溪苒指腹的茧子,是长期翻书页、写字所致,不禁心疼,“这半年,辛苦你了。” 王溪苒摇头,“不辛苦。谭老他们才辛苦。” 州东十八城的书信堆积成山,谭古和杨贞没日没夜的处理。 她不过帮忙送信、抄录、整理文档,空了在侧旁听,并不费什么脑子。 瞧着王溪苒乖巧稳重,凤仪羽颇为欣慰的搂搂她。 “老师年迈,精神难免不济。我原想让你打下手,多跟他学习,沉淀两年。” “既然沈先生执意做副手,那你就做沈先生副手如何?” 王溪苒欣然同意,“姐姐让我去哪都行。” 凤仪羽更喜欢了,眉眼带笑,“等你哥哥回来,让他先别跑了。把太医院整好,什么药没有?” 王溪苒跟着笑道:“是呢。我也准备劝他定定心。” 这时晚娘进殿汇报:“大将军,江小姐来了。” 凤仪羽命晚娘请她进来,心道:她来的真巧。 江风吟移步进殿,婀娜聘婷,端端正正的向凤仪羽行下一礼,低眉顺眼请安:“大将军安好。” 凤仪羽侧了身子看她,和颜悦色问:“说好大典之后任职,怎么今日就来了?” 江风吟恭敬回:“我祖父忧心大将军事务繁多,人手不够。嫌我在家无所事事,着实碍眼,撵我来的。” 凤仪羽依旧握着王溪苒的手,看了江风吟须臾,笑道:“我正准备让苒苒劳累两天,你来得刚好。苒苒舟车劳顿,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江风吟欢喜这是要用她了,正要接话,凤仪羽却道:“听说你父亲之前在礼部任职。你回去请他来帮忙两日,准备大典仪式。” “萧都督带着那群将军,笨手笨脚的,事没做成,牢骚发了一箩筐,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得找个人救急。” 江风吟错愕片刻回神,忙应下,“是,我这就回去转告父亲。” 她连王溪苒的脸都没有看清,便仓皇出了议政殿,打道回府。 晚娘不解:“大将军,咱们正缺人,怎么不留下她?” 凤仪羽瞥向窗外匆匆离去的人,意味深长道:“她啊,太心急了,得压一压。” 凤仪羽掐了窗棂下的一支桃花,戴到王溪苒发鬓上,“苒苒,记好她。她是冲着你来的。” 王溪苒茫然,“我?我不认识她啊。” 凤仪羽说:“以后会认识的。她是东都尚书令江值的孙女,很有野心的一个姑娘。接任你的侍女官职位,我要用她。” 王溪苒会意,“姐姐看重的,必是人才。” “是人才我都用,但我的妹妹,只有眼前一个,得好好爱护。” 凤仪羽带好花,扭头问晚娘,“好看吗?” 晚娘认真打量了一下,笑道:“好看。苒苒比这桃花更好看。” 凤仪羽满意的笑道:“那是,人比花娇,人是主要的,可不能被花抢了风头。”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赵景昱回来了,王溪苒便告退。 凤仪羽问:“净缘可瞧过了?谭老身子如何?” 赵景昱拍着衣服上的灰尘说:“谭老常年亏虚,坏了底子,但没到油尽灯枯的地步。日后多加调养,没有大问题。净缘已经写了方子,每日服药即可。” “那就好,这样我能少一些愧疚。” 赵景昱上前环住她道:“做帝王的人,可不能事事都心软愧疚。” “放心吧,我有数。” 凤仪羽推他坐下问:“火药库的事,你怎么看?” 赵景昱抬手,掸落台上残留的花瓣。 “很简单,火是董夫人放的。我猜,她的那点事儿,董易溶知道了。” 凤仪羽接住那瓣花,点头认可。 “我猜也是。听说董继显自那事后,三过家门而不入,不愿见董夫人。董夫人夜夜以泪洗面,怕是承受不住,走了极端。” 赵景昱拿了她手中花瓣,点上她额头,饶有兴趣地欣赏。 “要我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董夫人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