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羽抱着希希爱不释手。 殿中叙话时一直将她放在腿上,拿了拨浪鼓逗她玩。 宫外的宅院还未完全收拾好,凤仪羽邀请谭古几人先在宫中暂住。 谭古嘬茶道:“不用麻烦。我们随便有个房子落脚就行。” 冬日一过,谭古气色好了,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凤仪羽看着欢喜,真心道:“该有的房子都得有。不然,其他将士的功勋奖赏不好落实。” 谭古便没好坚持。 她转向沈怀澈拜托,“沈先生,你与苒苒尽快将从前的奖赏名单整理出明细。拖了这么久,也该兑现承诺了。” “至于战死的将士,按功勋奖赏其家人,抚恤金相应发放。” 说到此处,凤仪羽黯了神色,顿声道:“张将军死的惨烈,我们不能薄待他。” “城外埋葬他的那片山,改成将军陵吧,安葬东都战死的所有将士,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提及张豹,守在门旁的莫辞五味杂陈,暗自感伤。 “莫辞。” 凤仪羽突然唤,莫辞些微慌乱应道:“在。” 凤仪羽说:“张将军那份,你替他领了收好。日后进了都城找到他家人,代为转交。张将军的妻儿,凤国养他们一辈子。” 莫辞眸中闪烁了泪花,“好啊,我记住了。” 张豹的死,是大家心头共同的痛。 殿中气氛一时沉闷。 春日暖阳斜照,斑驳的树影投进殿堂地砖上,在众人脚前摇曳。 希希被那一个个小光圈、小黑影吸引,躬着身去抓。 赵景昱顺手抽了后座椅子上的软垫,放到凤仪羽脚边,凤仪羽便将希希放到垫子上,让她和光影玩。 凤仪羽环顾一圈,才发现差了人,“应夫人他们怎么没到?” 正问着,应夫人风尘仆仆到了,应拱送她来的。 “大将军,冶城火药库爆炸,董将军半路赶回冶城去了。”应夫人进殿回。 凤仪羽急问:“怎么爆的?可有人受伤?” 应拱两人在晚娘挪来的椅子上坐下。 应夫人接了舒娘倒来的茶水,回:“火药库失火爆炸,喷溅到一旁的炼铁场,铁片炸裂,伤了不少人。” “最新制造的火器全都废了。董都督担心火药残留,暂停了炼铁场运转,正紧急清理。” “除了受伤的军匠,死了两名火药库的值夜守卫,还有,” 应夫人看了眼众人,沉重道,“董夫人。” 凤仪羽大吃一惊,“董夫人?” 应夫人点头确认,“是。火药库失火时,董夫人刚巧在,当场炸的尸骨无存。” “还好是半夜,匠人不在,不然,死亡人数得翻倍。” 应夫人竖了竖十根手指。 “董将军闻声往回赶,让我向您说声抱歉,他和董都督都赶不过来了。” 凤仪羽与赵景昱默契的对视一眼,猜出其中必有猫腻。 董易溶是心细之人,对火药库的防火极为重视,火药库好端端的又怎会失火? 董夫人一介女流,为何要深夜去火药库? 恐怕,火就是董夫人放的。 凤仪羽心中存疑,嘴上叹道:“董夫人意外殒命,董都督和董将军必定十分悲痛。” “沈先生,写篇悼文发过去吧。火药库要重建,炼铁场务必清理干净,匠人也要安抚。同时,董夫人的丧事也要好好操办。” “董将军可以无限期留家守孝,待一切妥当,随时归队。此外,请董都督务必保重好身体,切莫伤牢过度,累坏身子。” 沈怀澈起身拱手应下,半垂的面容难掩疲态。他抬抬头,又踌躇的坐回去。 凤仪羽知他有事要说,便让应拱先带了应夫人去休息。 舒娘也抱了希希走。 柳氏、宋娟早就去小厨房收拾。 严芊芊跟着罗丁、净分几人在殿外玩。 殿中只剩谭古、杨贞、沈怀澈、王溪苒几人。 凤仪羽从御案上拿来一张名单,双手呈递谭古。 “老师,这是我暂时拟定的官员名单,您看一下是否合理。” “其上还有许多空缺。我对那些老臣不甚了解,还得请您多多考量,添上几笔人才。” 谭古看了那名单,频频点头,“你安排的很好。” 又说:“我可以引荐一些人,让这张纸锦上添花。只是,我年事已高,身体抱恙,无力统管六部,这尚书令,还是让旁人做吧。” 他虽有自谦,但也的确是身体不行,不愿白占一个要职。 凤仪羽沉了沉眸,“我也担心老师您太过忧心,身体吃不消。想让您颐养天年。” “可新朝初建,必定需要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物稳住根基。您不做尚书令,其他老臣更不敢用心效力新朝啊。” “您且放心。您做尚书令,杨师父为中书令(右相),沈先生任侍中(左相)从旁协助。繁重之事皆由他们处理,您只管监督。” 沈怀澈闻声起身推辞,“大将军,我还年轻,侍中一职,愧不敢当。” 凤仪羽见他终于按耐不住出声,笑问:“沈先生才学有目共睹,这一路走来大小事务管理颇为出彩,如何愧不敢当?” 沈怀澈肃然回:“我平日需要照顾老师,吃穿住行皆在一起。若再一同居要职,无法避嫌,这是官场大忌。” “我愿以白身或文散官一职,从旁协助老师处理要务,但侍中,不能任。” “再者。您建立新朝,一味重用自己人,造成对其他归顺的老臣不公,会落人口舌。不如将机会分出去,按资历、能力,一视同仁。” 沈怀澈说的坚决,大有不同意就辞职不干的气势。 赵景昱翻了个白眼。这个沈呆子,什么时候都改不掉书生的臭脾气。 凤仪羽看向沈怀澈的眉宇多了无奈。 “不是我不给机会,是那些老臣宁愿做个翰林,也不愿接这些烫手山芋。” 她叹了一口气道:“我是看重江值,可惜他明哲保身,退下了,把唯一的孙女送进来顶着。你让我选谁?” “各部门的副手,可以找资历浅的历练,但一把手必须精挑细选。不久之后开战,前头打仗,后头得有人稳住才行。” 凤仪羽说的激动,不小心碰到手边茶具,茶杯哗啦倒了,流了一桌子的茶水。 赵景昱忙抬了凤仪羽的手,将她拉到一边,不悦地睨眼沈怀澈。 王溪苒找布擦桌子。 殿中气氛意外的焦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