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越来越近，近到凤仪羽清晰的听到假石之后，黑铁罩面下粗重的呼吸声。 凤仪羽身上的血，混合着汗液落在土中，发出细微声响。 假石后的脚步声停了，四周静得让人发颤。 “啪！” 荆棘鞭猛然甩向假石，石块霎时飞裂。 只差一寸。凤仪羽看到了毒蛇般的鞭尾，在她眼前一晃而过，死死咬紧牙关不出声。 不能动，也动不了。 “站住！” 不远处突然传来追击声。 假石后的人停了鞭子，徘徊片刻，转身离开。 凤仪羽松了口气，摊在地上。 那个黑面人实在太厉害。她根本无力抵挡，被荆棘鞭连甩好几遍，可谓遍体鳞伤。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若不是钟献比她更怕死，拉住那人斗篷央求，“将军救我。” 她也不会得了一瞬空隙，顺着山坡滚下，得了生路，虽然很渺茫。 凤仪羽努力撑身站起，一动，浑身上下都开裂了疼，撕心裂肺。 她分不清哪里在流血，只知道若不尽快离开，天一亮，遍地血迹，行踪就暴露了。 她艰难迈步，腹部刀口揪心的疼，旋即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迷糊中，有脚步声急促折回。 弯月探出云层，一道黑影朦胧，快步走来。 凤仪羽撑着昏重的头，贴近石块，握住匕首，慢慢爬起。 待那铁面人从假石后转来，凤仪羽一跃而出，扑向那人刺出匕首。 那人抓住了她手腕，“凰凰，是我。” 凤仪羽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一软，泄尽了力气，倒在了他怀里，“你怎么来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赵景昱看到她浑身是血，整个人都在颤抖。 “谁干的？”他阴狠的问。 他搜遍了整个山林，找到山下，只看到累累尸骨。 他扒了蒙面铁将的衣服，重新伪装进林，杀了好些追兵。后听到鞭声赶来，却还是迟了一步。 凤仪羽感受到他的愤怒，说：“荆棘鞭。这世上，使用荆棘鞭的只有一人，便是武娘子武游君。” 方说了一句话，凤仪羽只觉气喘，缓了口气才道：“她与我祖父有世仇，比邵芳难对付多了。” “你，快带着凤凰军撤出这片山区，与夏阶会合，再做打算。迟了，就走不了了。” 赵景昱撕扯布条包扎她伤口，并不打算听她的。 “管她什么人，再厉害，能历害过天王老子吗？我要带你走，进东都。” 既然已经付出了代价，这条路就得走到底。 况且她的伤太严重，王清桉不在，军中无人可医，必须尽快进城医治才行。 凤仪羽努力抓住他的手，道：“此次，高洪蓄谋已久，设计绞杀。我们损失惨重，不能再意气用事了。东都必然重兵潜伏，保将士们要紧。” 话罢腹中难耐，猛喷了一口鲜血。 赵景昱急叫，“凰凰。” 凤仪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你走。我已伤及肺腑，走不动了。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天快亮了，追兵就要来了。赵景昱旧伤未愈，打不过武游君。她不能因为自私害死赵景昱啊。 她昏倒那一下，恍惚间看到了凤家所有人，便知气数已尽。 赵景昱见她这般颓废，生气道： “当初我重伤，你不嫌我累赘，今日怎么把自己说得这般不堪。你把我当什么人？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凤凰兵有应拱、余虎，不会有事。你若有事，大家这一路走来吃的苦，才叫白吃。” 凤仪羽没有力气与他争辩，被他抱着走。 “赵景昱。”她轻唤，“没用的。” 不过几步路，身上新缠的布条已经浸满了血，凤仪羽头越发昏沉，呼吸越发微弱。 “玉佩。你的玉佩，身上，拿去，见慧觉，明身份，要天下。”她断断续续的说。 面具下，赵景昱泪流满面。 “凰凰，你必须撑住。你死了，你丢下的烂摊子，我一概不管。” “我大不了做回乞丐，没有损失。那追随你的上万士兵，被朝廷清剿，会死得很惨。” “是你把他们拉到朝廷的对立面，你不能这么抛弃他们。九泉之下，他们会找你的先祖抱怨。” 凤仪羽挤出一个惨笑，“你真是让我死都不能安宁啊。” “那就别死。这么点伤都扛不住，怎么做大将军？” 赵景昱一面疾速行走，一面刺激凤仪羽。 凤仪羽喃喃，“这可不是小伤。” 之后便再没了声音。 赵景昱心头一紧，忽听有马蹄声靠近，忙躲到树干与石头的夹缝处。 曦光中，一匹黑马闻着血腥味追逐而来，马上正是黑面铁将。 赵景昱盯上了那人坐下的马，轻柔的放下凤仪羽，耳语道：“凰凰，等我一下，我去弄匹马。” 凤仪羽拉住他，艰难的在他耳边细语。 赵景昱拍拍她，让她放心，悄悄绕路移至那人后方。 那人察觉异样转身，看见了与自己穿着一样的铁将。 赵景昱大步过去，抬手向他指了个方位。 那人点点头，策马要走，赵景昱突然抓住马鞍，飞跃上马，落在他后背，一手打翻他面具，另一只手的匕首从斜刺了铁甲中。 那人张嘴要喊，赵景昱先一步捂住他嘴，匕首挑他脖颈铁圈，连刺两刀，彻底解决那人。 那人轰的坠马倒地。 赵景昱下马，迅速扒了他的外壳，拿了面具，给凤仪羽穿戴上。 “凰凰，坚持住，我这就带你进城。” 赵景昱抱住软了身子的凤仪羽，飞身跃马，疾速下山，向东都城门飞驰。 城门处果然多了重兵看守。 山谷方向的兵，正陆续的退回城里。赵景昱便知道，余虎他们暂时安全了。 赵景昱夹马走进队伍。士兵们皆以为他们是败了仗的黑面铁将，主动给他们让道。 守城士兵也没有多问。两人顺利进城。 一进城，赵景昱一眼看到那处突兀的山丘高塔，策马疾奔。 城门口，进城的武游君看到一晃消失的人，回头扫了一眼远处狼藉的战场，惊叫不妙，当即丢下半死的钟献，扬马追去，喝命：“调集一千人马，围皇陵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