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城粮仓,是用来供养州东十八城军队的军仓。其粮食充盈,足以满足二十万大军一年的用量。
掌管粮仓的,正是都督萧挺。
正因为萧挺手握粮仓,才有底气坐稳萧城,纵使交了兵权,高洪也不敢轻易动他。
夏阶问:“要打吗?”
凤仪羽弯了眉眼,“夏将军,别太紧张。这天寒地冻的,不宜动兵。我想先和谈。”
她盯住夏阶刚毅的脸庞,认真问:“你愿意替我去萧城走一趟吗?”
夏阶瞳孔微震,内心的激动、欢喜、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不知所措。
凤仪羽补充,“但是夏允不能去。他只能在宜城等你们回来。”
夏阶对凤仪羽万分感激,一时不知如何表达,只点头应下,“好,我明白。我会尽力完成任务。”
凤仪羽郑重道:“夏将军,不论成败,不求结果。你和夏夫人,必须平安归来。”
夏阶单膝跪地,扣下一拜,转身离去。
夜风拂面,凤仪羽眺望天地苍茫,俯视长如巨|龙的军寨营帐,徒增一种凄凉。孑然一身置于荒芜的孤独。
“今夜轮到你守值了?我怎么记得是夏阶。”
一道高大的身躯立在她身后,凤仪羽肩上多了一件氅衣。
凤仪羽偏头,看到一张饱受风雪浸润,愈发刚俊硬朗的脸。
“你怎么来了?”
赵景昱就势替她系好带子,“晚娘说你出来,连件披风都没穿。真当自己是铁打的筋骨,这般不爱护。”
凤仪羽勉强笑笑,“一时忘了。我拜托夏将军去萧城谈笔生意,今夜替他值岗。”
赵景昱接过严衡送来的两张矮凳,找了背风的地方坐下,拍拍手边的空凳道:“那我陪你吧。”
凤仪羽坐过去,问:“你不用陪你师父?”
“他呀,喝点酒睡了,萝卜丁守着呢。”
赵景昱摆摆手示意严衡不用守着。严衡识趣的下楼去了,周围的收城兵也窝到一处取暖去。
凤仪羽兴致不高,整个人放空神游,不知在想什么。
赵景昱歪头,盯着她心事重重的脸庞,心里直打鼓。
“爹,为什么我不能去萧城?”
城楼下,夏允追着夏阶质问。
夏阶捆绑马鞍解释:“我走了,营中就少一名将领。你得替我照顾好士兵,站好每一班岗。”
“可是我很想娘亲。而且,我还没见过外公长什么样儿呢。”夏允委委屈屈,“我也想见一见嘛。”
大家都说他外公是个魔头,他不信。能生出他娘那般性情中人的,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夏阶拍上他的肩道:“我有任务在身,不能陪你瞎胡闹。你想见,日后自然能见。”
夏阶检查完防滑链,跃身上马,冲夏允叮嘱,“我警告你,乖乖听你应叔和大将军的话,别瞎玩。”
夏允不情不愿的答应,“知道了,我刻苦着呢。”
话没说完,夏阶扬鞭而去,甩了夏允一嘴的雪。
夏允呸出雪,瘪嘴,“不让我见,你自己急什么。明早走不行啊?” 赵景昱听着楼下的对话,揣测凤仪羽心思。 “你担心萧城的事?”
凤仪羽说:“萧城,要么得到,要么毁掉。”
气氛太沉重,赵景昱尽量松快道:“别想的太极端。说不准夏将军一出马,萧挺就同意投诚了。”
凤仪羽摇头,“萧挺和戴忠是同一类人。”
赵景昱抬臂,手叠放在后脑,慵懒的枕着墙壁,伸长腿说:“可是萧挺的家人全在萧城,他没有后顾之忧。可以策反。”
“但愿吧。”
凤仪羽淡淡应付一句。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赵景昱踌躇片刻,从怀里拿出玉佩,丢进凤仪羽手中,“喏,这个给你。”
带着余温的玉佩,贴紧凤仪羽掌心,风一吹,很快恢复冰凉。
“这是什么?”
凤仪羽捏住它,翻来覆去的看。
赵景昱说:“你不是老惦记我欠你银子么,先拿这个抵。等我有钱了,再从你这赎回来。你别倒卖给别人就行。”
凤仪羽细细摩挲着那玉,狐疑,“这是块上等好玉,价值不菲,舍得给?”
赵景昱说:“价不价的我不知道。这是我爹遗物。我师父担心我把它弄丢了,藏了二十三年,才舍得交给我。你先帮我保管吧,不然哪天真没了,我还得伤心一阵子。”
身边久久没有回音。
赵景昱一扭头,豁然撞进凤仪羽深沉如渊的眼眸。
她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要透过他看穿他的一切。
“我突然想起,当今皇上叫赵景阳,你叫赵景昱。”凤仪羽笑问,“你们难道是同辈的远房亲戚?”
赵景昱豁然开朗,终于明白凤仪羽为何突然反常,遽然失笑,“恭喜你,猜对了。”
他坦诚,“只不过,我爹从前站的是太子,在二十三年那场党争中,为保护太子牺牲了。我娘当时怀着孕,随同太子一行流放,在边城生下我也死了。” “太子夫妇对我爹娘有愧,便把我当成他们孩子抚养,给我取名景昱。后来太子夫妇因病去世。我师父受托养育我,他觉得我的名字太招摇,想给我改名字。” “我没同意。凭什么大家都姓赵,我就得避宫里的讳,连爹娘给的名字都保不住?我是乞丐,但不是怂蛋。我就是要和他们对着干!”
赵景昱因愤慨而神采奕奕,浑身充满少年的血性与倨傲,深邃的眸子闪烁着自负的光芒,却又那样的坦亮。
凤仪羽告诉自己应该相信他,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轻信任何人。
至少,她听到的,比赵景昱嘴中说出来的,要更真实。
凤仪羽心里藏不住事,也不愿藏着,直白问:“你想做皇帝?”
赵景昱像是听到什么天下的笑话,“哧”的笑出声,“凰凰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何时给你这样的错觉?”
凤仪羽并不觉得好笑,反而更严肃了。
“我是认真的,你若想要,我愿意推举你。从一定程度上来讲,你最合适。”
赵景昱止了笑,板正她的双肩,定定看她,像要把她吸进眼底。 “我也很认真的再告诉你一遍,我没兴趣。” “没有人能够,我也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的道德绑架我。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比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