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昱拒绝，“我不是。”

　　“你是！”杨贞眸光坚毅，表情威严。

　　“他们去世时，你才一岁，自然不记得。但我忘不了，建霖是如何含辛茹苦的抚养你，太子妃临终又是如何的苦口婆心，央求我护你周全。”

　　“我答应过他们育你成|人。也在那时发下誓，此生不打倒高洪，誓不为人。”

　　杨贞愤慨的饮下一口酒，眼含热泪。

　　“景昱啊，你父亲赵建霖，是大州太子。他仁心仁德，本可以做个明君，福泽万民。”

　　“他被先帝联合高洪一派陷害，废黜、流放，一生凄苦。所有亲近他的臣子，包括我父亲在内，谭太傅、夏将军之流，无一例外的被贬被害。包括他们的后人，如夏阶，皆难逃一劫。”

　　“二十三年过去了，先帝病逝，高洪如日中天，把持少年天子，掌管朝政，为非作歹。”

　　“他借突厥侵占边城，授意李槐困死三万百姓，不仅仅是为了掩盖高松在边城作的恶。更深一层，是因为他知道了你的存在，要彻底铲除建霖后人及其残党。”

　　这才是他不远万里奔走京都的原因。

　　赵景昱胳膊肘抵在桌子上，撑头听着，沉闷不语。

　　杨贞缓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景昱，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但眼下，以皇室之名讨伐高洪，比你们现在所谓的反贼更具威信力。”

　　“是吗？”赵景昱摇头，“我看不见得。高洪|大权在握，不会因为我们变个身份就妥协，仗该打还得打。”

　　“况且以他的诡辩能力，势必反过来咬我们一口，翻出当年党争之案，落井下石，狠狠睬我们一脚。我们还是罪臣。”

　　“朝中那些墙头草，今日能答应你，明日就能为了小命谄媚高洪，倒打一耙，不可信。”

　　赵景昱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中，又灌了一口酒，“咚”的放下酒碗。

　　“师父，我觉得做个反贼挺好。咱们堂堂正正打天下。待拿了天下，自能为当年的冤案平|反。”

　　“你个傻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杨贞无奈叹气，只觉胸口发闷，不停的拿手揉着。

　　“听说你们目前的领帅是名女子，以大将军自居。说明你们还没有定好真正的主儿。这个位置，你理所应当，也只有你能坐得稳。”

　　赵景昱吊儿郎当的往椅背一靠，不甚在意的笑道：“能者居之喽。我一个小乞丐，哪那么大的本事。”

　　杨贞抛出致命一击，“你甘愿让大州易主，改为它姓？别忘了，你姓赵。”

　　赵景昱神情一敛，眼中笑意陡然消失，沉了眸子不再说话。

　　外头风呼呼的吹，掩盖了踏雪的咯吱声响。一道身影黯然离去，留下一排浅浅的脚印，很快淹没在风雪下。

　　城外伤员处理妥当。夏阶带着士兵紧急搭建营帐，供降兵居住。

　　逃走的朝廷大军无心回来收捡尸体，应拱便带人将阵亡的敌军一并掩埋了。

　　所有事情做完，天已经黑透。

　　风雪停了，留下厚厚一层白雪，照得天地昼亮。

　　杨慎一伙逃兵搬回安城、岳城一带驻扎，紧急向朝廷写信求援，不敢再轻举妄动。

　　萧城都督府，萧挺站在檐下仰望无尽的夜空，惆怅的面容上布满了苍老的皱纹。

　　戴忠信件送到时，他权衡利弊，选择观望。未料到竟是这般结果。

　　萧馨望着那几乎融进黑夜的背影，有几分心疼。

　　“爹，戴忠已死，朝廷大军一败涂地，您难道还要犹豫？”

　　萧馨走到他身侧，不遗余力的劝说：“十万大军，不到半月，全军覆没，这就是朝廷现在的实力。”

　　“无论高洪多狂妄，也绝对挡不住边关来的恶狼。朝廷注定失败。您该早做决断，保萧家无恙。这不是您一辈子的心愿吗？”

　　萧馨不懂萧挺在犹豫什么？

　　他既不投降凤凰军，也不帮助戴忠出兵，一直踌躇不定，压根不像他素日雷厉风行的做派。

　　萧挺偏头看她，哀哀切切，“馨儿啊，不是我不挺你们。是我实在为难啊。”

　　“戴忠以死保全他一辈子的忠明，保护远在京都的家人不受其难。而他的今日，又何尝不是我的明日。”

　　他们都是大州的老将，曾亲手开拓大州疆土，保卫国家数十载。他们的忠心，必须刻在大州历史上。

　　谁都能反，他们不能反。一旦反了，必一世英名尽毁，万劫不复啊。

　　萧馨怒道：“说你们愚忠，一点都没错。生死面前，谈什么忠义？”

　　“要我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所谓的忠心，不是明知道主子无能，还要委屈求全保名节，而是另寻明主，有一番作为，以表忠诚。”

　　萧挺闪烁了眸光，拍上萧馨的肩膀，认可道：“好啊。你能有这番见解，为父很高兴。你再等等，让我想想。为父毕竟老了，跟不上你们了。”

　　萧馨劝说无果，气呼呼的走了，半路又折回来，囫囵，“大半夜的，别站那么久，赶紧进屋睡去。你病了，别想我照顾你。”

　　萧挺愣了片刻，欢喜又局促的笑了，像吃了蜜的孩子，连连点头，“好，听你的，我还要见外孙呢，可不敢乱折腾。”

　　宜城外，夏阶同凤仪羽一起巡查营地，确认士兵们有地可睡，便没有多打扰，一同往城楼上去。

　　“夏夫人走了有段日子，萧老一直不松口，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凤仪羽主动挑起话题。

　　夏阶眺望南方，那是萧城的方向。

　　他说：“戴忠一死，朝廷很快会逼他表态，萧城撑不了多久。”

　　凤仪羽点头，“没错。都是高洪的棋子，一个棋盘上，谁都逃不掉。就看萧老的抉择了。”

　　她停了脚步，突然转身，凝重的看向夏阶，道：“其实，我们迫切需要萧城。”

　　夏阶从她脸上看到了野心，却捉摸不透她的用意，揣测，“你想先拿下它？”

　　凤仪羽毫不掩饰的袒露内心想法。

　　“没错。而且是尽快拿下它。我们今日虽大胜，获得四万兵。但也因为多了这些兵，粮草消耗加倍。以我们目前的粮草，撑不到开春。” 夏阶恍悟。凤仪羽盯上了萧城的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