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输的很是惨烈…”老人家眼眸转动,现在想起都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遍地都是鲜血残肢,那都是朝夕相处的人啊。
老侯爷被自己的属下给出卖了,将军情卖给了对面,于是包抄的计划失败,反而被敌军包抄。
求救增援的信件没有出那山海关,就被人给拦截了下来,后面那信件都是来到了京城,可那时已经为时已晚。
战场上不断的传来嘶吼声和痛苦的哀嚎声,短兵相接刀光剑影,面前的敌人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一个一个的倒下去,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在战场上,就像是一台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只知道不断的重复机械性的动作,不断的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大刀。
二十万铁骑全军覆没,唯一的幸存者就是盛淮筠。
那是老侯爷和他的那些长辈们,用鲜血将他送出来的。
回来之后,王妃已经自杀殉情,盛淮筠整整三天三夜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滴水未进。
等再一次出来时,他就像是恢复了正常。依旧是笑着,只是少了几分少年义气,多了几分温文尔雅。
一点不像个武将,反而像个本就长在京城的世家公子。
皇上念及旧情,并没有治罪盛淮筠,反而让他回京接受封侯,这样看已经算是天大的恩情。
而盛淮筠这一回来,在京城待了三年,却依旧是以世子的身份,存在感并不强。
“他是个苦命的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我本以为他这一辈子就这样孤独终老,没想到还有你这个孩子能陪着他。”
张嬷嬷拉着宁若瑄的手,真切的说道。
她是真的将盛淮筠当成自己的晚辈,自然爱屋及乌,也将宁若瑄当成了自己的晚辈。
“我明白了,感谢您今天告诉我这么多。”宁若瑄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震惊之余,还有一些心疼。
在她的记忆中,哪怕是后来回到漠北故土。盛淮筠也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多情的眉眼看谁都是一个样。
再无意气风发少年郎。
心疼过后又多了一些惶恐和不安,这京城的确是个是非之地,权力关系错综复杂,为了上位,这些人也是不择手段,毫无道德底线。
镇北候一死,皇上立刻就将其他武将派到漠北镇守,同时收回兵权,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当初那位副将通敌叛国,也实在是没有必要。
且不说他是老侯爷一手带出来的,老侯爷对他恩重如山,更何况副将叛国时,他的家族都在京城,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那封求援的信件又为何没能及时出得了山海关?又是何人在其中作梗?
种种疑团实在是太多了,可如今三年都过去了,一直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大理寺那群人看似查了三年,偏偏什么都没查出来。
盛淮筠让人回了消息,晚上会回来吃饭,宁若瑄也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
天气渐寒,一到晚上温度变低了不少。
盛淮筠裹着一件披风,带着寒气进屋,看到宁若瑄还在等他吃饭还有些惊讶。
陈清泉将盛淮筠的披风拿走,随后体贴的关上门,将二人世界留给这对新婚夫妻。
宁若瑄有些好笑,“你不是差人告诉我,你要回来吃晚饭吗?怎么好像还有些惊讶…”
盛淮筠又恢复了那副温润书生的模样,脸上含着笑坐在宁若瑄对面,目光一扫,便发现桌子上的菜竟都是合他口味的。
“可还喜欢?”宁若瑄等着有些疲惫,便用双手撑在桌子上,少女明眸善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你,怎么说得出不喜欢。
盛淮筠点点头,不知该说谢还是不谢,要是说谢谢又显得太疏离了。
宁若瑄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干脆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嫩笋,“快吃吧,再不吃可就冷了。”
“你也多吃一些…”盛淮筠总算开窍,不断的给宁若瑄夹菜,没过一会儿,那碗里都叠起了一座小山。
宁若瑄倒也没拒绝,反而笑着将这些东西都吃完了,吃到最后实在是吃不下。
两人在后花园里散步消食,天上正挂着月亮,今晚的天气倒也还算好,树影婆娑,花叶沙沙作响。
宁若瑄一扭头看向沉默着的盛淮筠,“总感觉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藏着掖着干嘛?”
盛淮筠顿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并没有瞒着你,只是在想该如何开口。”
“是今天陛下找你的事吗?”
盛淮筠点点头。
“陛下让我袭爵位,然后回漠北…你才刚与我成婚,我怕你舍不得。”
这点倒是和前世并没有差别,成婚之后,盛淮筠便继任镇北候,随后两人便回到漠北。
一直到被骗回来杀害…
“这有什么,我之前是在药王谷长大的,这些年也没有在京城多待。”
“正好去看看漠北的大好风光!”
女子笑容明媚,在这淡淡的月光之下,那双眸子亮的惊人。
不自觉的盛淮筠就有一些看痴了,回过神来时,宁若瑄已经快他好几步。
盛淮筠快步上前,走在宁若瑄旁边,两人肩并着肩,有些沉默。
“不过,去漠北之前我要回一趟药王谷,我师傅有事找我,如果顺路的话,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比起宁崇德,师傅更像她的父亲一般,教她如何做人如何治人。
“对了,我师兄你见过的,要找机会和他好好聊一聊,他还说要好好考验你一番呢。”
明月清风下,宁若瑄撩动了一下不听话的发梢,说起来嘲讽,表面上她有三个哥哥,可真正对她好的竟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师兄。
盛淮筠自然答应,“师兄这几日在京城好好游乐,我已经让管家多送了一些钱银。”
宁若瑄倒是不知道还有这回事,“难怪今天没见他来烦我,原来是有钱了,出去喝酒吃肉了!”
“行啊,你居然背着我给他钱!你不知道你的就是我的吗?”宁若瑄理直气壮起来。
盛淮筠失笑,“是我错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回房,再一次默契的盖着被子纯睡觉,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