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没有记气，反而说，她离开几天也好。

　　丝毫没提处分的事情。

　　季暖感激涕零。

　　虽然遇到那么多糟心的事儿，让她体会到世间险恶，人心叵测，但是，也有释放善意，让她感到温暖的人。

　　她不能因为别人的恶意，让自己背负痛苦。

　　季暖婉拒叶可陪同的好意，独自一个人坐大巴车回了镇上老家。

　　到医院，她不敢进去。

　　怕妈妈见到她，更加生气，然后病情加重，又担心不已，只能偷偷摸摸地在病房外面，从门上玻璃往里看。

　　母亲睡在病床上，精神萎靡不振，脸上满是疲惫，感觉比之前车祸后住院时，还要来得严重。

　　季暖的眼睛顿时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伸手推门准备进去，门却在这时突然被打开。

　　季长青看着双眸发红的女儿，一顿，随后反应过来，推着她出去，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见老婆没发现，这才关上门。

　　“那边去说。”他指了指旁边。

　　季暖跟着父亲过去走廊尽头。

　　“妈妈怎么样？我看着怎么好像很严重的样子，生了什么病？”季暖着急询问。

　　季长青叹了口气，“没发现什么病，开始是吃不下饭，后面总晕倒，你妈妈好像心事重重，医院有个老中医给看了一下，说是什么急火攻心，忧思过甚，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又不肯说。”

　　“从去新城处理房子的事回来，就这样了，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仿佛被一道炸雷劈过，季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因为她。

　　她气病了妈妈，还让她担心了。

　　愧疚，自责，懊悔，令季暖的眼泪瞬间滚了出来。

　　“是卖房子时和人吵架了吗？我看房子最终没有卖，是买家反悔？”

　　“我和她说，不要生气，房子挂那里，有人看，肯定有人买的，而且我们那地段还是可以的，虽然老旧一点，怎么说，都是学区房。”

　　“爸，不是房子的原因。”季暖难过地垂下眼眸。

　　季长青愣了一下，看到女儿的态度，再联想到这几天，总是将小暖挂嘴上的老婆，却绝口不提。

　　他眉头紧皱，严肃起来。

　　“你做了错事？”

　　季暖一颤，沙哑道，“都怪……”

　　“你回来干什么？上学不好好上学！”

　　话未说完，被不知何时出病房的母亲打断。

　　季暖怯怯地朝母亲看去，只见母亲手扶门框，神情冷淡。

　　她咬了咬唇，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说您生病了，很担心。”

　　方元香瞪了一眼季长青，没好气地抱怨，“叫你别声张，你和她说干什么？耽误她学业，跑回来是能帮我治病？”

　　季长青心虚，笑容讪讪，“我不是觉得女儿回来，你看着能高兴一些，或者病就好了么？”

　　好？不气死她就不错了！

　　方元香这话没说出来，转身回病房，“进来说话。”

　　被允许进入病房，让季暖受宠若惊。

　　她赶紧上去扶母亲，结果还是被撇了开来。

　　季暖的眸中一黯，落后了两步。

　　方元香到病床躺好，对刚进门的季长青道，“你出去，我和小暖说几句话。”

　　季长青一顿，看了母女二人一眼，默默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妈妈。”季暖软软的语音中，含着哀求。

　　想说对不起，想求她原谅自己。

　　门一关，方元香的态度顿时变得冷漠又强硬，“别喊我妈！”

　　季暖的眼里酸涩一片，艰难道，“我会离开他的，您别气着自己。”

　　“会？那就是还没有离开，季暖，别在我面前画大饼，拿事实过来。”

　　方元香说着表情软了一下，但却是失望，“你扪心自问，自己就真没有那么一刻，被金钱所迷惑，做着不劳而获的白日梦，妄想能够一步登天？”

　　“季暖，只要你有一丝那种心态，那就是你走上不归路的开始！”

　　季暖被母亲的话震得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

　　和沈景之在一起，已有八个月。

　　她的见识多了不止一星半点，对金钱的认识更加清晰，对权利的好处，也深刻体会到了。

　　如果一开始，她确实可以毫不心虚地回答母亲，“我没有那种心态，没有做白日梦！”

　　但现在不行，尽管她一次次的警告自己，要守好底线，也以为自己做到了。

　　实际上，还是生出了贪婪。

　　她想和沈景之永远在一起，想成为他的妻子，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想狠狠打那些看不起她，说她是小麻雀的人的脸。

　　方元香的态度再度冷硬，“我不想看到我用心养大的女儿，最后沦落为被世人唾弃的那类人，你走吧，没有处理好，就不要回来了。”

　　“我病了，死了，都和你没关系。”

　　季暖的心顿时一疼，“妈妈……”

　　“走，不要让你爸知道，他受不得刺激。”

　　方元香闭上眼睛，表示她累了。

　　季暖看着母亲，手指压抑地收紧在大腿一侧，她哽咽地保证道，“您放心，就这周，我一定处理好。”

　　她想通了，沈景之，确实不是她能高攀得上的，生出的那些妄念，是该斩断了。

　　不该有的感情，也该结束了。

　　方元香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季暖知道，除非真的处理好，母亲才会理她。

　　她黯然离开病房，却没有急着回新城。

　　父亲的追问，她用想他们搬回新城，和母亲起争执搪塞过去。

　　季暖在医院顶楼坐了半天。

　　上滑查看手机里和沈景之的聊天记录，从去北方旅行回来，他们的聊天开始变多。

　　她对他的用语，也越来越随便。

　　看起来似乎亲密了许多。

　　沈景之这次出差，他说很忙，但两人不至于断了联系，可是从她委婉表示要在自己的圈层公开后，他就第二天发了次信息。

　　一直到现在，两天了，没有丝毫动静。

　　男人的冷漠，表达的意思已经不用再猜。

　　她那晚情绪突然失控，想的那些阴暗的东西，也许，并不是胡思乱想。

　　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该结束了。

　　季暖伸手轻抚隐隐作痛的小腹。

　　初恋，果然是酸酸甜甜，到苦涩哀伤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