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怪物的头颅掉地，咕噜咕噜滚了半圈，最后彻底不动了。

　　而怪物周围，强光手电筒的刺眼灯光下，几个浑身狼狈的幸存者姿势各异地瘫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完全是要把几个肺和气管喘成风箱的架势。

　　陆恒川艰难迈动脚步，踉跄着走上前回收箭矢，每拔出一支，他的眼眶就通红一个度。

　　最后，陆恒川的手脱力一样地重重垂下，颓然坐倒在怪物尸体周围，低低哑声说：

　　“……起码也是给黄子霖，还有其他死在它手里的同学报仇了。”

　　众人一阵沉默。

　　最后，秦羌吸了吸鼻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扭头抬起泪红双眼看向女主，

　　“顾城烟，你是从食堂里逃出来的，你逃出来之前就没见过这怪物吗？”

　　顾城烟的脸色倏忽一僵，她几乎是难以相信地扭头看向秦羌，愕然睁大眼睛，

　　“……你什么意思？”

　　“你怀疑我！？”

　　秦羌愣住。

　　她几乎比顾城烟还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不是……谁怀疑你了？！我就问一句也不行吗！？”

　　一瞬间，那点委屈想哭的崩溃心情止都止不住。

　　太多了……这才多久，过去了有几十分钟吗？怎么就突然什么都变了，怎么就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呢！？

　　顾城烟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苦涩一笑，声音重归柔和，低声道歉，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我就是以为——以为——”

　　她的声音忽然颤抖了一瞬，

　　“我以为黄十一是能活下来的，我以为那么多人都是可以活下来的，他们，他们怎么就死了呢……”

　　顾城烟喃喃自语。

　　但女主到底是女主。

　　情绪只静默地崩溃了一小会儿，她就很快恢复了冷静，抹了把脸后，顾城烟苦涩一笑，

　　“我走的时候，这个怪物当然没有出现。”

　　顾城烟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像是要把心中的悲哀痛苦全部清理出来。

　　然后其他人就听到她说：

　　“因为我走的时候，以为她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是悚然一惊！

　　顾城烟这话什么意思？！

　　一双双视线愕然集中在顾城烟身上。

　　然后他们就看她弯腰，默默捡起那个怪物刚刚被他们砍下的脑袋抱在怀里，手指轻柔拂过插在它眼眶中的箭矢，然后她弯了弯眼眸，扭头看着他们说：

　　“虽然有点迟，而且也并没有什么用，但还是认识一下吧。”

　　“她叫任佳云，是我舍友，也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

　　秦羌悚然颤.栗。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发出声音，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挤出来。

　　顾城烟眼睫低垂，自顾自说着，

　　“其实，它刚出现的时候，我是反应过来了的，我好像也有时间能救下黄十一，起码能……稍微推开他一下。”

　　“但是，对不起，这张脸真的吓到我了，我真的——”

　　顾城烟眨眨眼眸，一字一句地说：

　　“我也没有那么讨厌黄子霖的。”

　　忽然，秦羌伸出手，重重拽住顾城烟的衣服，用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祈求的姿势对着她，

　　“别说了。”

　　秦羌抬起头，眼神痛苦，但还是努力挤出来个宽慰的表情，

　　“都过去了。”

　　“我也很对不起……都过去了。”

　　“我们谁都不要责怪谁，可以吗？”

　　怀里的头颅轰然掉落到地面。

　　顾城烟颤抖着伸出手。

　　下一秒，她表情愕然地接住秦羌忽然软倒的身体。

　　“秦羌？”

　　顾城烟有些茫然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突然，顾城烟就像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嘴唇微微颤抖，开始检查秦羌伸手的伤口。

　　胳膊，腿……都没有问题。

　　终于，顾城烟的视线落到了秦羌腰侧那块鲜血已逐渐凝固的伤口上面。

　　顾城烟小心掀开那片已然烂成碎片的衣服。

　　下一秒，周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深黑色的，好像枯树残枝被压扁了的狰狞纹路，正在那片皮肤上面静静生长。

　　是感染纹。

　　秦羌被那个怪物咬到了。

　　陆恒川嘴巴张开又闭上，欲言又止地看着顾城烟，看着她重新把秦羌搂在怀里抱紧，

　　“城烟……秦羌已经……”

　　已经没救了。

　　放弃她吧。

　　陆恒川说不出口。

　　顾城烟则是直接扭过头来让他闭嘴。

　　“就算是被丧尸咬到，也不一定会变成丧尸！”

　　顾城烟突然说。

　　一句话震得其他人心脏惊颤。

　　陆恒川忍不住认为对方是在自欺欺人，

　　“证据呢？”

　　“城烟，我们都没见过被丧尸咬伤却没有被感染的人，你就算再伤心，也得理智一点讲证据啊——”

　　陆恒川忽地闭上了嘴。

　　因为他看见了他想要的证据。

　　顾城烟眼睫微颤，默默挽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上狰狞的撕.裂伤。

　　那一看就不是人类能够造成的伤口。

　　顾城烟声音淡淡，

　　“我自己就是证据。”

　　“我既然没有变成丧尸，那秦羌也不会。”顾城烟放下袖子，重新把伤口隐藏在布料下面，说：

　　“你们走吧，去找其他还活着的人。”

　　“我在这里陪着她。”

　　怀里，秦羌的喘.息声逐渐痛苦。

　　顾城烟静静抱紧了她，而陆毅也静静守在顾城烟身旁。

　　“……你不走？”

　　陆毅没有办法说话，只是沉默着向顾城烟伸出手，然后犹豫地，隔着衣服布料轻轻触碰她曾经的伤口，以及攥紧到失温的指节。

　　‘你当时，也是这样痛苦吗？’

　　陆毅似乎是在这么问。

　　顾城烟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亮了指尖那抹圣洁的白光。

　　陆毅痴痴注视那抹白光，忽然，膝盖着地，就像是完全跪伏的骑士，用额头轻轻触碰顾城烟的指尖。

　　‘谢谢你愿意当初用它救我。’

　　他好像又在这么说。

　　陆毅眼神虔诚。

　　顾城烟眼睫微颤，手指失控似地痉挛了一秒。

　　而秦羌……

　　秦羌心情很复杂。

　　主要，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不应该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