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罚。

　　“既然身上有伤，那明天跟后天清理丧尸，你和你的人就都不用去了。”

　　“去干后勤，分到的食物减半，有意见吗？”

　　王晨忍不住瞪眼，猛地抬起脑袋就是一声低吼——

　　“黄哥你——！”

　　他的声音又慢慢低下去，努力挤出来个笑脸说：

　　“黄哥你这罚也太重了吧？”

　　末世里，吃的最重要。

　　本来就不多的食物再减一半，那还能剩下啥！？更别提自己这边还跟着几个杀不了丧尸的女生。

　　黄十一翘着腿，冷笑，

　　“重什么重？！”

　　“让你跟你那几个跟班一起去楼上送死就是轻了？”

　　王晨说不出话。

　　黄十一放下腿，冷声说：

　　“记住了，这是罚你两样事。”

　　“第一，坏了我定下的规矩。”

　　“第二，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黄十一站起来，咬咬牙，学着记忆里黄三的狠辣，正面对上王晨愤愤生恨的眼神，直接踹了一脚过去，怒声低吼，

　　“我知道你喜欢那些黑.道啊江湖啊之类的事儿，我也知道你肯定听别人谈起过我家里那些事情。”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确实，那些不说百分百吧，起码一大半都是真的。”

　　“你既然喊我一声哥，那我今天就再给你上一课！”

　　“故事里那些很爽的事情，放在现实里，确实会更爽，但故事里那些坏事，放在现实里，只要稍微一点点就能要了你的命！”

　　黄十一越说越气。

　　最后一个没忍住，直接上拳头给王晨来了一下，还是旁边看呆住的秦羌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下意识上去拦了一把。

　　王晨惨叫一声倒退两步。

　　黄十一转了转手腕，最后恨恨松手。

　　“你记住，再有下次，就算别人不把你扔去喂丧尸，我也会直接把你连你那几个兄弟一起扔进丧尸堆里面去！”

　　“别拿你的那点子幻想和爱好挑战我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你不会想知道我能做到哪一步的……记住了吗？！记住了就赶紧滚蛋！”

　　王晨连滚带爬地走了。

　　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打开又关上，声音里平白透着股色厉内荏的愤恨。

　　黄十一头疼地捂住脑袋，一动不想动。

　　周围旁观了这一出的所有人心情都挺复杂。

　　其中最复杂的大概是秦羌。

　　因为如果按原剧情，今天要把王晨赶到楼上喂丧尸的，其实应该黄十一，导火索是王晨越来越狂到没个人样的行为作风。

　　然而，没想到莫名其妙的却在女主那边出了事。

　　本来秦羌想着，被女主这么一通搅合，王晨的仇恨估计是要全部被拉到女主那边去了，但是看现在这情况么……

　　秦羌心想：

　　也是绝了，该你说的台词是半句都少不了你的。

　　这时，陆恒川终于动了，一巴掌拍在丧眉耷眼的黄十一身上，感叹，

　　“你是真好心。”

　　可不就是好心吗？

　　赔笑脸打圆场，给足了人面子，到里子这儿，连罚带骂的还没落上教人社会道理。

　　好心的都有点滥好人潜质了。

　　黄十一虚弱甩开自己肩膀上那只爪子，忧伤望天，

　　“如果我说，我曾经的梦想是当个优秀的人民教师你信不？”

　　笑死，副业是园艺的人民教师是吧？

　　在现实和精神里同时耕作，生怕这世界不够美好哈。

　　陆恒川顿了顿，

　　“……不是我们信不信的问题，是王晨那几个人会不会领情的事情。”

　　秦羌也凉凉插了句嘴，

　　“昨天是谁说不想留他的？今天就颠颠凑上去费这心思。”

　　黄十一挠挠下巴，拒绝承认自己就是个心软贱货的事实。

　　“都是同学……放心，我有分寸。”

　　黄十一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捂脸，

　　“就这吧，反正老子问心无愧。”

　　陆恒川见状，也只能点点头，

　　“行，那你自己留心。”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咱们既然是合作，我的要求就是大乱子不能出，如果你管不了——”

　　陆恒川声音忽地一顿，

　　“那我不介意帮忙。”

　　黄十一欲言又止，那表情好像在说：

　　“至于吗？事情说不定到不了那一步呢。”

　　陆恒川脸色坦然，

　　“丑话说在前头。”

　　两人同时沉默。

　　这时，顾城烟终于成功解决了嘴巴里那口黏牙的糖，抬起手，冲着秦羌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直接就是一巴掌。

　　陆毅下意识想拦来着，但是没敢。

　　秦羌‘嗷——’地一声大叫。

　　把寝室里其他四个人都逗得没忍住笑起来。

　　秦羌委屈巴巴放下手。

　　行吧，牺牲我一个，快乐整个家。

　　黄十一摊开两只手，个人情绪在眼中生长，一半是无奈，一半是愤懑，

　　“满意了？”

　　黄十一想了半天，其实按丛林法则，他自己都得承认，顾城烟今天这事情干得倒还真没啥错。

　　可他就是忍不住生气，忍不住想找个理由骂几句。

　　“就王晨那个德行，你把他撵到楼上，他要被丧尸咬死就不说了，要是没被咬死，随便找间寝室躲进去……你这不祸害你亲爱的女同胞们吗？”

　　陆恒川差不多是跟他同时开口的，

　　“城烟，你今天也太冲动了。就算想出气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人往丧尸堆里赶，本来同学们的精神压力就都挺重，今天如果一个不小心把压力点炸了，你怎么收场？”

　　顾城烟淡淡一笑，弧度是标准倒极点的温柔和善，但当中却透着股诡异的冷漠，

　　“我既然敢做，你觉得我在乎那些？”

　　“世界变成这样，弱小就是原罪。”

　　顾城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意瞬间冷得更彻骨，

　　“我现在，只想保护好我自己和我在乎的人，至于说其他人……没心力，也懒得管。”

　　“你们俩乐意管那是你们俩的事，别扯上我！”

　　“还有，别忘了——”

　　顾城烟嘴角的笑容忽然一瞬间生动起来，语调淡淡，

　　“按照咱们的计划，四层以上的楼层里的丧尸本来就不在我们的清理范围内，里面会闹成什么样子，本来就和我们没有关系。”

　　“从这个角度出发，楼上那些人本来就是被我们放弃的，既然已经这样，那我建议，道德水平最好再低一点。”

　　黄十一被说得火气蹭蹭往头上冒，

　　“不是……顾城烟，你在这里跟我玩道德绑架呢？我们有心没力，管楼上的闲事是情分，不管是本分，我俩做的跟你要做的那是两码事好吧！？”

　　顾城烟淡淡抬起眼睫，

　　“是吗？有区别吗？说白了都是只管自己，不管别人。”

　　“你——！”

　　陆恒川和旁边已经听愣住的秦羌赶紧一边一个拉住两个人。

　　秦羌感觉今天自己劝架劝得十分心累。

　　“好啦，都别吵了。”

　　秦羌努力转动脑筋，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要不咱一起来对下明天跟后天清理丧尸的计划然后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话一说出口，寝室里瞬间陷入安静。

　　秦羌眨眨眼又眨眨眼，父母早亡的那个脑子才终于让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提起了什么不应该提起的东西。

　　现在这情况，通讯断绝，外面走两步就是生死一线，活蹦乱跳的年轻人们尚且被折腾得一身狼狈，何况家里已经壮年不复的父母亲朋呢？

　　黄十一和陆恒川，一个跳脱一个冷静，表面上都是那种能扛事靠得住的人，但谁能说，他们俩就不是每天都咬牙硬抗着忍住害怕和对家里亲属的思念？

　　陆恒川和陆毅沉默对视一眼。

　　这下子，就连黄十一都一瞬间再没心力吼吼叫叫了。

　　最后，顾城烟抬起微垂的眼睫，声音轻轻淡淡，却又莫名透着股柔和，

　　“……来吧，最后确认一遍丧尸清理计划。”